【第六章 心美，人也美】

见金洛洛在看他，小男孩含着期望的小眼神看着她，问道：“小姐姐，买鱼吗？都是新鲜的鱼，刚打捞上来的，还活着呢。”

金洛洛被这小男孩的清澈眼眸所吸引，霎时就走不动道了。她来到小男孩面前的大盆前，低头打量了一下盆子里面的十来条鱼，水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鱼儿在水下奄奄一息，但是实在都还是活的，看来，理应是今日刚打捞上来的没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洛洛心一软，问：“你这鱼怎么卖啊？”

小男孩顿时兴奋地回道：“八文钱。”

金洛洛摸了摸腰包，随即蹙眉，今日的她，竟然忘记带财物了，于是只好不好意思回道：“不好意思啊，小姐姐今日忘记带财物。”

“哦……”小男孩那清澈的眼眸霎时黯淡了不少，看得金洛洛于心不忍，她接着问：“你一早就来了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男孩点了点，眼眸再次明亮了起来，一脸骄傲地开口说道：“天还没亮我就来了。”

“哦，卖出去几条了？”

前一刻还骄傲的小男孩，下一刻眼眸又黯淡了不少，闷闷答道：“一条还没卖出去。”

金洛洛看着眼前脸冻得通红的小男孩，又打量了一下四周稀稀拉拉的人们，心疼不已，开始劝道：“这么大的雪，市场里也没有若干个买菜的，你赶紧回去吧，哪天天气好了再出去卖鱼。”

“不行的。”小男孩一下就急了，“我哥哥染了风寒，需要财物买药，这些都是今早哥哥忍着病痛捕捞上来的，倘若没卖出去，哥哥的病会越拖越严重。”

金洛洛一时哑然，又是碰到一名家境清贫，急需用财物的。金洛洛斜目垂眸，内心挣扎了一番，最终，叹了叹气，她还是不忍心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眸子失望。

金洛洛对小男孩说道：“你等等，小姐姐回去拿钱，一会儿把你的鱼全都买下。”

小男孩的眼眸霎时兴奋不已，闪闪发亮地看着金洛洛，“小姐姐……”一时澎湃得都不了解说些甚么好。

金洛洛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微微含笑道：“等我。”而后便直接往叶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一路走着的金洛洛，却是换了主意。小男孩的盆里有十来条鱼，她如果尽数买下来，交给厨子做，厨子大叔还不一定愿意做，即使做了，她擅自拿钱给府里的丫鬟们厨子们开荤，这事要是传到老爷的耳朵里，叶老爷指不定得觉得她是在打脸他平时亏待了下人。

于是，买鱼这件事还需要慎重考虑。难道，真的要她把鱼买了丢到湖里放生？会不会太可惜了些，刚刚那鱼，看着倒是肥美不已。

金洛洛思索着，最后，终是心中决定试一试，让叶府出面买下小男孩的鱼。

金洛洛一路小跑，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只是还需要账房先生的帮忙，一旦易长安这边没问题了，那这事基本就能成了。

此时，叶轻裘的暖屋里，炭火烧得正旺，一群富家子弟脱了外套眼下正此地玩着锤丸。叶轻裘轻轻一名挥杆，锤丸球一个直线，直接进洞，周围一片喝彩之声。

叶轻裘轻轻扬了扬唇，不甚在意地把球杆给了下一名人。旁边的江流身子一蹦，勾住了叶轻裘的脖子：“我说，裘哥，前不久听说你娶了小妾，这能入了你的眼的女子，长相该是有多惊艳？”

叶轻裘笑着拍开他的勾肩搭背：“别提了，找错人了。”

江流微微张嘴，讶异道：“甚么，找错了人？”

叶轻裘哭笑不得含笑道：“是啊，第一眼就觉着有些不对劲，洞房那晚才确认。”

“不会吧，裘哥，你不了解你要找的女人长甚么样？”

叶轻裘耸了耸肩：“是啊，不了解。”

“那你作何找？”

“我了解她名字啊。可，她好像给了我一个假名字。”

江流这时眼神变得有些玩味，手肘捅了捅叶轻裘：“裘哥，这能让你念念不忘的女人，绝不是一般女子吧？”

叶轻裘笑了笑，回味着那晚发生的一幕幕。他还从没见过一个女子能如她一般临危不惧又聪明伶俐，并且，举动还甚是豪放。随即，唇角的弧度扬得更甚：“我的眼光还用你质疑？”

“那裘哥你得赶紧找啊，我好想看看这被裘哥看上的女子到底长什么样，但愿是个丑八怪！”

“呵，丑八怪那也是我看上的。不过，我有预感，等我找都她了，你会羡慕我的。”

“哎哟哟，裘哥，感觉你这中毒不浅呐！”江流打着趣。这时，旁边有人叫他，轮到他玩了，江流便转身又和那一群朋友们比赛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轻裘来到窗前，才一番运动让他微微出汗，遂将窗户打开了一名缝，准备吹吹风。只是，一开窗，便看见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竟是，下雪了。

叶轻裘边欣赏着窗外的皑皑雪景，边回忆着圆房那晚的情景。当他掏出玉佩，质问她玉佩从何而来时，她却吞吞吐吐地说那是她捡的。

自此，那样东西叫金洛洛的女子，真是彻底断了线索。

这时，一个突兀的人像闯入了他的眼帘，踏着乱琼碎玉一路飞奔小跑。似乎是打破了窗外的这一片素白，叶轻裘觉着有些败了兴致，便把窗前关上了，继续和那一群富家子弟们开始新一轮的锤丸比赛。

金洛洛一路小跑，直奔易长安的账房处。

易长安一见着她，眼眸一亮，道：“九九姑娘又来学字？”

金洛洛扶着门，喘着气，摆了摆手，好一会儿后，她才开口说道：“我今日，想让你帮我个忙。”

易长安疑惑：“找我，帮忙？”

金洛洛点头，而后道：“一会儿，假如刘总管来问你，叶老爷是否说过最近想吃鱼，你就告诉她是的就行。其它的，你就说你不知道。”

易长安蹙眉：“九九姑娘，这是要在下，撒谎？”

金洛洛的心中飘过一丝无语，真是个呆子。不过，她仍笑着解释道：“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我想让刘总管今日的采买里，能多一项鱼。我让她买，她肯定不能买，可你若是告诉她是叶老爷提过的，她定会买。而且这种小事情，叶老爷也不可能会找你对质。”

易长安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为难，半响后，问道：“是九九姑娘想吃鱼吗？如若你想吃鱼，在下……在下可请你上酒馆里吃去。”说完，易长安的耳根处蓦地爬上一抹红晕。

金洛洛气得想跳脚，这样一件无关痛痒的事情，以她和他这些日子以来的交情，他都不愿意帮，真是气死了。

金洛洛只好老实交待，只期盼事情的来龙去脉能引起易长安的同情心，遂说道：“不是我想吃，而是我刚刚在回到的路上，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在卖鱼，大冬天的，路上也没有若干个买菜的，但是他还等着卖完鱼为他哥哥买药治病。所以，我想着刘总管反正也是在采买，不如让她把那小男孩的鱼都给买下来。”

易长安听得震撼，一双眸子震惊地注视着金洛洛：“九九姑娘……”

“嗯？你到底帮不帮啊，你真是急死我啦，再晚些刘总管该采买回来了！”

“帮，长安能尽一点绵薄之力，荣幸之至。”

金洛洛那张冻得通红的笑脸，顿时就笑开了花，易长安看得呆了呆，入目的是金洛洛已经旋身跑开了。易长安还有些呆呆地喃喃道：“九九姑娘，真是一副好心肠。心美，人……也美。”自顾自地说完，耳根处又染上一层微微红晕。

回到小男孩卖鱼的地方，果不其然，金洛洛来回跑了这一趟，小男孩的鱼一条也没有卖出去。

一看见金洛洛，小男孩的眼眸便亮了起来，喝道：“小姐姐。”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洛洛含笑道：“小朋友，等很久了吧。小姐姐才回去，发现钱不够，可是，小姐姐有办法把你的鱼都卖出去。”

“哦？”小男孩一脸激动。

“嗯，只是，八文财物有点贵，你能不能给便宜些啊？”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有些为难，开口说道：“这些，都是我哥哥清晨辛苦捕捞上来的，都是新鲜的……”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金洛洛也了解小男孩的难处，于是，换了个法子问:“你这里一共有多少条鱼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十三条。”

金洛洛颔首，算了一下叶老爷家里的人口，十三条也不算多，于是再次问道：“你哥哥可有说不许你降价卖？”

小男孩摇了摇头，有些委屈地开口说道：“可是，我不希望哥哥辛苦打捞上来的鱼都被贱卖掉了。”

金洛洛心疼地叹了叹气，原来，是小男孩心疼自己哥哥，所以不愿意降价。遂只好劝道：“其实，当天下这么大的雪，你哥哥也没期望着你能卖出去几条鱼，但是一会小姐姐能把你的鱼全卖了，尽管是便宜了些，但是你卖的财物，绝对不止你零散卖出去两三条鱼的财物，更何况，你这鱼现在都早已奄奄一息，如果死掉了，你就更难卖了。你放心，我保证你哥哥不会怪你，还会夸你聪明。”

小男孩疑惑地看着金洛洛，虽是有些为难，可是一早上也没卖出去一条鱼的他，似乎也只能这样了。家里的哥哥还等着他换了钱去买药治病呢。

就这样，金洛洛守在小男孩的面前，没一会儿，便看见刘管家采买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