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韩真离京 景予拒绝裴佳的理由】

京师，城门口。

不知为何，梨落心里总是不喜欢离别，她不了解这是不是跟母亲的离去有关，她心里总是觉得，远走的人，眼里是有目的地的，而留在原地看着故人离开的人，往往才是最为难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此刻她在城门外注视着韩真和韩迪儿的车队，心里有些郁郁寡欢。她小的时候，曾经以为，一家人可以一起永远地生活在一起，母亲的突然离世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若不是父亲找些事情给她做，她可能会从来都沉浸在那样的悲伤里。

韩迪儿愉快地对着韦家夫妇、还有韦家两姐妹告别，看起来依旧是那么地欢乐。韦家主母，也是韦雪怡、韦景梅的母亲，不知为何，特别喜欢韩迪儿，吵着希望她在京师多住些日子，还送了韩迪儿不少吃的带在路上，这个让韩迪儿有些乐不可支。

走到梨落面前时，韩迪儿陡然又有些失落地靠在梨落的肩头，小鼻子红红的，“梨落姐姐，我就要回衢州了，你在京师要好好保重，千万不要被人给欺负了。”

梨落也拍拍韩迪儿的肩头，没联想到这个妹妹还会关心人了，“到了衢州可不要再调皮任性了，好好把功课做好，不然韩真哥哥又要说你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韩迪儿只靠在肩头没有讲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嗓子开口说道，“到了衢州，就我一个人了，到时候没人跟我玩了。”

紫米在一旁听到后，好想告诉她说，明明是你老祸害其他人，他们才不跟你玩的，也就我们家小姐老实才会每次愿意跟你出去。可是想想韩迪儿也是在她们京师唯一的同乡，她这么突然要走紫米心里也空落落的。

梨落只好安慰韩迪儿道，“有机会就来京师找我，不管你作何闯祸，我都是你的姐姐，都会陪着你。”说完还勾了勾她的小鼻子，“可以后不能那么任性了，危险的地方不能去。”韩迪儿立马表示同意地点点头。

韩真当天一身佛头青净面劲装，腰间绑着一根藏蓝色虎纹腰带，可面色带着些疲惫，他走到梨落和韩迪儿旁边，对着他们讲道，“迪儿，去马车上等我。”

韩迪儿尽管有些不舍，但哥哥的话就不得不听，她瘪了瘪嘴，不满地向马车走去。

梨落有些担忧地注视着韩真，“韩真哥哥，看你脸色不好，是军资的出问题了么？”

韩真摇摇头，尽量让自己脸色稍稍好看一点，“军资很顺利，这一点你不用忧虑，倒是你，京师这么多案情，你要特别注意安全，记住我的话，遇到任何情况要先保全自己。”

“恩，”梨落点点头，她陡然想起润州发生的事情，“我听梁副尉的来信说，姜暮霭的尸体并没有在江中找到，于是，韩真哥哥，你也不用太失落，姜小姐有可能并没有死。”

韩真听到后，表情并没有显得多高兴，他宛如有些了解了某些隐情又不太愿意说出来，“梨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姜小姐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命运，你也不用太操心了，人生在世，能做的事情太少了。”他说完后，似乎有一种深切地地无奈感。

梨落宛如是明白了些甚么，见韩真不愿多说，自己又不便多问。

韩真宛如联想到什么，“母亲，”他宛如有些难为情地开口说道，“母亲写信来说，早已为我相中了一门亲事，如果这次回家相看中的话，可能就要定下婚期了。”

韩真点点头，相互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便告辞了，车队渐渐从眼前消失。看着他们的背影，梨落心里真心期盼，能够转瞬间地跟他们重新相遇。

梨落见跟前人已经逼着自己朝前走了，她心里微微有些震惊，但也突然明白过来，韩真许是早已遇到过姜暮霭了，也放弃了心头的一丝念想。她点点头，甜甜地笑道，“若是定了婚期，记得提前来信，我一定过去讨杯喜酒。”

京师，皇宫。

景予今日按照惯例，拜见完自己的父皇后便匆匆来到景阳宫，那是他母妃的寝殿，他今日身着一身墨绿色的朝服，脸色依然冷峻。

裴氏一党日渐昌盛，再加上母后的推波助澜，自己恐怕会不断地被推倒风头上，多年来巧心经营的远离朝堂的努力将前功尽弃，他心里莫名地开始烦躁。

在他心里，太子景澜从来都都是皇位的最佳人选，可父皇的态度依旧让人捉摸不透，他明明已经让太子掌权，令他全权处理京师水患一事，却还是在朝堂上从来都亲热自己，冷落景澜，长此以往，他们兄弟间若生了嫌绪，恐怕他在京师的日子更加不好呆。

景阳宫里，母亲如同往日一般，正坐在案前调香，她身居内宫多年，喜欢养些花草调调香味作为消遣，但景予心里清楚，母亲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不甘人后的心。

“母后万福，”景予在帘后请安。

听到景予的声音后，裴贵妃立马欢喜地站了起来。裴贵妃在生完景予后身子一直都不算好，只有景予一名孩子，可偏偏此物儿子长年喜欢奔波在外，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时刻悬着，“快进来，闻闻母亲最新调的香味。”

正当景予打算进来的时候，一穿着粉色长裙的少女手中拿着一大捧的粉色的凤仙花从对面的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灵动又不失大方，注意到景予后，她嘴角微微一笑，对着他远远的施了一礼，景予只微微一点头回礼，此人便是裴府的千金裴佳。

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拿着手中的花向裴贵妃撒娇道，“姑母，你快看看，今天的凤仙草特别好，您待会儿把它调了香让佳儿带回去好不好，家中姐妹们都羡慕的不得了。”

裴贵妃久在宫中，又不愿意多跟其他妃子走动，所以对此物侄女特别宠爱，“好好好，待会儿就给你调。”

若此事发生在两年前，或许景予还会有些动心，他和裴佳虽没有明面上定过亲，但却早早地被人看为是一对，裴佳是裴氏嫡长女，且才貌双全，又会哄母亲开心，他从小性子就是沉默寡言，母亲早有让他纳裴佳为正妃的念头，可惜，随着他年长在看破一点事情后，他对裴佳这个人越来越敬而远之。

“最近京师不太平，本宫近些日身体又不太好，这次回到，就待久一点。”裴贵妃对着景予看似是商量的语气，其实并没有多少让他反击的空间。

“恩，我打算这段时间留在京师。”景予回道。

倘若儿子是抗议的，裴贵妃也可多说几句，可惜他这样的回道总是让她不能多费口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贵妃本来还想问问景予今天上朝的情形，但看景予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善，也了解他不喜欢与自己讨论政务，便就着一些零碎地一日三餐问了问，说着便提到自己，“最近时常大雨，常常觉着后背脚背疼。”

“是儿不孝，不曾常常来问候母亲。”景予回道。

“本宫也了解你想做一点事情出来给你父兄看，但本宫年纪大了，身边也没有个贴心人，便时常盼着你能早日成婚，生个一儿半女的。”说完便拉着裴佳的手，裴佳没有推辞，只微微低头。

景予看了看，微微正了正身子，“天色不早了，表妹，你早些回去，我有些事情想单独跟母亲说。”

裴佳抬头看了看景予，看出了他眼里坚定的神色，内心也明白景予的意思，她跟裴贵妃行礼告辞，便带着一众丫鬟往景阳宫外走去。

裴佳出了宫门后，裴贵妃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计，让所有的宫人门出去，单独面对景予一人，她的神色稍显激动，“本宫就不心领神会了，裴佳哪里不好，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应了这门婚事。”

景予依旧沉默，有些不为所动。

见儿子依然没有转意，她静了静心，耐心说道，“朝中上下到处都是狼子野心，连那样东西贱人生的二皇子景白都在蠢蠢欲动，你为何如此固执？裴氏一族现在日渐昌盛，你不背靠着这颗大树，还想凭什么在朝野中立足，凭你多抓几个贼么，圣上现在是越来越宠新入宫的佟妃，佟妃下个月便要分娩了，到时若生的是皇子，难免你我地位不受动摇。”

若是没有认识裴佳真正的一面，或许景予还会考虑一下母亲的想法，两年前，武宁公主的玉簪丢失，裴佳就在现场，她明明就看出了凶手，却也不出来指认，反而让武宁公主差点当众打死了一名被冤枉的小丫鬟，这是他手下事后告诉他的，从那之后，他就对裴佳敬而远之。

更让他心生感触不解的是，裴佳明明心倾于沈睦州，却还时时刻刻装作对自己有意的样子，时不时就来母亲面前暗示。她有意在城门外施粥，不就是在等沈睦州从西北回到么？还有什么一曲旋律绕余粱，都是谈给沈睦州听的，沈睦州不愿意娶她，她就认定自己会娶她么？

他心里又想起约一年半前，他不小心在皇宫里撞见裴佳对沈睦州表白心意的一幕，那一刻，让他心里彻底地放弃了这个人。

“母后，儿子不会娶裴佳的，这一点儿子从未改变，您也不要再在裴佳身上花心思了。裴佳是裴门贵女，他日自能高嫁，儿子从小对朝堂之事并无兴趣，只想放逐于江湖。”说完见母亲满脸怒意，他也不想再多争辩，只拱拱手，便告辞了。

景予骑着马向宫门外狂奔去，甚么皇权、甚么高门贵女、什么荣华富贵，他统统不稀罕，人生在世，若不能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跟自己心爱的女子成婚，那一切又有何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