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故人相见 五味杂陈】

京师，傍晚，百花楼。

景予今晚穿着一件月白色锦袍，腰间绑着一根白色兽纹腰带，装扮简单，但贵气十足，此刻他正骑着马，带着甲云和甲北往百花楼直奔去，昨日他在母亲面前揭开了裴佳的假面，想必裴佳理应会在母亲面前消停一段时间了，当他经历的事情越多，就愈发心领神会，自己跟裴佳之间不合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晚，他想去百花楼，从此物叫如烟的姑娘的身上得到一点关于李拙的线索，倘若那样东西侍女阿桃没有撒谎的话，李氏父子很有可能是被人灭了口，用的还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他怀疑，李拙可能是被人下了蛊，最近这些日子，他也在京师找一些懂蛊的高人询问这个问题，但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景予之所对在京师发生的这些案件如此上心，是由于他想要保护好京师的安宁。

在景予很小的时候，他就特别喜欢京师，这里有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有深山古刹、茶楼酒馆，此地文风颇盛，书院雅舍、才子佳人不数枚举，同样，此地的年轻人也充满血性，想要出征战场，扬我国光，此地还有天下之最的美食，以及天下最多的藏书。

景予觉得天下之大，那也不可能找出比京师更好的地方了，所以他很早就下定决心，要守卫住京师的安宁，所以他才会加入禁军，组建一支精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百花楼的妈妈见到景予一行人一身贵气地走了进去，肥硕的面上笑得眼睛都快找不着了，她急忙上前迎接道，“这位贵公子妈妈之前没有见过，是第一次来吧。”

景予性子缄默，不喜欢多讲话，他给了甲北一名眼神，甲北忙上前说道，“妈妈，我们是来找如烟姑娘的，麻烦您给通传一声。”说完甲北便塞了一名金元宝给她。

百花楼的妈妈，掌管百花楼这么些年，什么见识都有，唯独最喜欢的就是这金元宝，她用嘴咬了一下，含金量十足，全数契合她的心意，她急忙走动她那肥硕的身体，笑眯眯地开口说道，“几位公子请跟我走。”说完对着身边的丫鬟低声开口说道，“去请如烟来烟雨阁会贵客。”

如烟被一名身穿翠裳的丫鬟搀扶着，踩着莲花步步入烟雨阁的时候，注意到一年少男子背立于窗前，他一身月白色锦袍，显得十分挺拔，双掌背立在身后，宛如在看着窗外护城河闪烁的烛火。

景予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来，见如烟穿着一件石榴红的水烟裙，轻纱曼拢，腰身玲珑，两人对目的那弹指间，都互相想起了对方是谁，一时静默，都没有开口说话。

甲云给了百花楼妈妈一个手势，让她出去，那个妈妈急忙点点头，双下巴跟着她的脸一起抖动、一脸开心地出了去了，心里想着，这如烟没白收，简直就是楼里的摇财物树，改天要跟东家好好说道说道。

甲云和甲北一人守在门口，一人守在外面的屋檐上。

景予看了如烟一眼，依旧背着手，双目漆黑，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过来坐吧。”他说陡然开口开口说道，说完拂了一下衣摆，径自坐在一个茶桌前，给如烟倒了一杯茶。

景予陡然想说点什么，但内心有些五味杂陈，他没有联想到在润州当时自己救上来的姑娘，居然会沦落到青楼卖唱，还成为了青楼的头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如烟大方坐在景予对面，双手拿着沏满茶的茶杯，她低头凝想了一会儿，“公子突然来找奴家，是有何事？”不得不承认，她心里对此人还是有一点放不下的怨言，倘若他当时大发仁心，带自己来京师，这中途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自己也不会来这百花楼卖唱。

看对面的女子心态平稳，看起来没有波澜的模样，景予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当初不是拿了悬明珠和一点银财物，为何会沦落到此地？”他本想开口说青楼，又陡然改口，改成这里。

见如烟依旧低着头没有讲话，景予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若是不愿，我可以为你赎身。”他内心终究是有些不忍。

“公子多虑了，如烟来到青楼，全部是出于自愿。如烟时间宝贵，有甚么话，还请公子直说。”如烟抬起头，一双眸子依旧清亮透彻。

景于想了想，自己还是回去后再派人调查一下，如烟为何会来到百花楼，而他此时更想了解的是，李拙。

景予虽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并没有喝，他说道，“我来找你，是由于李拙，此人是尚书省仆射李敏的独子，你见过吗？”

这位名叫如烟的女子正是润州码头姜家帮的三姑娘姜暮霭，她虽然此时在青楼卖唱，但思绪依然是十分机敏，李拙，她低头想了一下这个名字。

如烟抿了一口茶，对着景予开口说道，“这位李公子倒是见过两次，他曾经因为奴家唱的一首小曲《玉树后庭花》一掷千金，出手极其大方，奴家对此人还算有点印象。”

“那他可单独找过你？”景予问道。

如烟点点头道，“找过一次，他还算君子，只让我陪着他喝了些小酒。”

“他对你说过甚么，你可有印象。”景予凝着眉头问道。

“公子这样问，是李公子遭遇到什么事了吗？”如烟恍然间宛如觉察到甚么。

“他死了，李氏父子二人，皆在府中，发现惨死。消息还在封闭当中，我不希望消息会从姑娘这里透露出去。”景予冷声开口说道。

如烟点点头，她开始仔细回想，李拙那天来找她的时候的情形。

记得那时中元节过后不久，李拙走到她的房门前，对她开口说道，“如烟姑娘，李某前来，并非有意冒犯，李某不久便要调职去青州了，此次是特意前来同姑娘告别的，若姑娘有心，愿同姑娘去游船上喝几杯小酒，畅游天地之间，除此之外，李某别无他想，还望如烟姑娘成全。”

如烟想着此人既然话已经说到自这个份上，倘若自己再推辞不去，倒显得矫情，她换了一件衣裳，便同李拙一同在一艘游船上观赏夜景。

注视着江上的美景美人，李拙一杯杯的将酒水喝下肚，如烟只在一旁寂静地抚琴，清风吹来，她显得更加明艳不可方物，李拙无比陶醉。

“如烟，我李拙此生开始，从未见过比你还要美的姑娘，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让我觉得无比的勾魂，只是从今以后，我要远离京师，不了解何年何月，才能与姑娘相见。“说完他又继续饮了一杯酒，在船上有些站不稳地走到了如烟身旁，“如烟，今晚陪我好不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烟有些生气地说道，“公子喝多了，公子可还曾记得才说了些什么。”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李拙开始动手道，“我只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去青州了，不了解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到，今晚我一定要得到你，如烟。”

“公子请自重。”如烟见李拙还在对她动手动脚，便一名手刀过去，把他敲晕了。

船划回去后，她便跟李府里的人说，李公子喝醉了，请他们把他带回去，说完就自己回房了。

“没有了？”景予问。

如烟摇摇头说，“没有了，从那次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景予突然背过身去，注视着夜色中的江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突然又想到一点事情，便开口问，“我听说，你被南宫无双包下了，此人是鬼派新上任的掌门，我想知道，你跟他之间是何关系？”

如烟拿出自己的古琴开口说道，拨动了一弦，轻声开口说道，“公子今天来，想了解的太多了吧，不如听如烟唱首小曲如何？正好最近穆三先生谱了一首新曲，公子要不要听听看。”

从被此人救起的那一刻起，如烟就了解此人的身份必定显赫。见他突然来找自己，她有些陡然，但也了然到，此人必定是在京师中极有身份的人，她突然特别想唱那首曲子，没等景予说什么，便在室内里弹道。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酌酒以自宽，举杯断绝歌路难。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如烟陡然开口说道，“如烟今日乏了，公子若是想了解南宫公子的事情，改日再来吧。”说完便收了古琴，打算退下。

景予看着江面，听到如烟轻妙的歌声响起，他虽然外面冰冷，没有显现甚么，但心里还是有一丝动容，两人静默良久。

景予终究无可奈何，他在桌子上搁下了一锭金子，便旋身离去，看来，这个南宫无双同姜暮霭之间没那么简单，要想让姜暮霭开口，还得费一番功夫，鬼派究竟是正是邪，他很想会它一会。

走出百花楼后，甲云和甲北，跟在景云山后，他们一时也不了解该说些甚么，姜暮霭来到百花楼里做了歌姬，还成了花魁，就是他俩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走了半路，景予陡然转过身对甲云开口说道，”甲云，你去跟甲峰说一声，让他查一下，姜暮霭怎么会去了百花楼？这背后有没有甚么人？像她那么孤傲的女子，应该不会心甘情愿。”

甲云急忙回道，“是，公子。”

景予走后，姜暮霭一人坐在烟雨阁里，久久发呆，她有时候在想，命运究竟是上苍注定好了的，还是自己争取来的，为何命运总是会如此玩弄她呢，当初在润州江边救她上岸的鬼面公子，果然是京师里的贵人，可惜，此物贵人并没有帮到她。

她在来京师的路上，碰到了一名叫元宝的人，她女扮男装，元宝一直以为她是男子，一路上对她嘘寒问暖，多有关照，甚至于他们在路上遇到劫匪的时候还让她先跑，这让她一个从未出过润州的姑娘心里非常心生感触。

那段时间里，元宝甚至还跟她讲了很多自己的故事，他学过医术，做过教书先生，在码头也做过财会先生，还帮人算过命，总之，会的东西众多，还都不算精，他这次来京师，就是为了看望他的伯父，谋一名出路。

姜暮霭尽管没有告诉此物人她真实的身份，但其实她心里已经开始信赖他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联想到的是，一次在野外，自己悄悄在小溪边洗澡，不仅被此人了解了自己女子的身份，还被他看出了自己身上的悬明珠，而后，此人就将主意打在了自己身上，先是骗自己说小妹在京师得了绝症，需要大量的银财物，怂恿她借他钱，然后又买通人半夜来偷自己身上的悬明珠，偷不到后居然用迷烟迷倒自己，直接将悬明珠抢了去。

转了一圈，终于回到了京师，但却没有想到是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总有一天，她会让此物叫元宝的男人跪地求饶，不得好死，姜暮霭用力地捏住自己的手。

想起此人的可恶之处，姜暮霭就恨得牙痒痒，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一无所有，被卖到牙婆子那处去了，牙婆子看自己长得不错，就把她高价卖给了百花楼。

江府

从燕支山回来之后，江梨落一直有些心绪不宁的，她一会儿联想到了阿离和朗清风的关系，一会儿又在想，朗清风为甚么想了解师傅的下落，秋娘是谁，这其中究竟有何隐情？朗清风会跟师傅有关联么？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梨落一人披着披风在院子里走动，她有些睡不着觉，看着天上的一轮还未盈满的月亮，梨落微微一叹气，心里想，“还差几天，就可注意到满月了，可惜这京师的月亮，并没有衢州的好看”

正在此时，一阵风从耳旁吹过，她突然看到了一名像石头一样的玩意从院子外蹦了进来。

梨落有些迟疑，但还是捡起了那样东西石头，没联想到是一名方形的盒子，上面有一名简易的开关，梨落注意到后有些惊喜，是师傅。

她打开后，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好徒儿，明日午时，谢雨茶楼见。“

终究可以重新见到师傅了，梨落此刻心里无比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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