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南郊相聚】

五弟朱橚捧着一个比他脸还大的碗，正拿着筷子笨拙地从碗中捞出面条送入口中，他吃力地把一根面条夹起来，而后抬着头送入口中。

一根面条入口，对朱橚而言，就是一次巨大的成功，他嘴里咀嚼着面条，明亮的眼睛看着毛骧飞奔离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将面条咽下之后，朱橚转头看向一旁的朱棣，四岁的朱橚道：“四哥！”

闻声，还望着书堆发愣的朱棣这才回神，“怎了？”

“嘿嘿。”朱橚咧嘴笑着，盘腿而坐还捧着面碗，道：“母亲说过了年，我就要与四哥一起住，我也五岁了。”

朱棣瞧着此物弟弟，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边的油渍，重重点头，“嗯，过了年你也来小院住，哥哥照顾你。”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朱橚依旧捧着碗，挪了挪凑近道：“读书好玩吗？”

朱棣忽然一笑，打量了一下依旧在看书的大哥，轻声道：“好玩。”

朱橚还是一脸的笑容，“那我也要读书。”

此物弟弟让朱棣觉着孺子可教，他颇为欣慰地点头。

其实朱棣是不喜欢读书的，更何况对读书这种事十分厌恶。

先让弟弟觉得读书很有意思，再让弟弟吃读书的苦与枯燥。

只是这么想想，朱棣就很有成就感。

朱橚捧着碗就要给朱棣，“四哥，吃面。”

朱棣道：“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好。”朱橚乖巧地又开始用筷子费劲地夹面。

正是朱棣无事可做之际，就见远处走来了两个士卒，等对方走得近了一些，他才看清来人正是二哥与三哥！

“二哥！三哥！”朱棣朝着他们跑去。

老二朱樉瞧着跑来的朱棣，笑着道：“哈哈哈！听说你想我们了？”

“我……”朱棣一时语塞。

朱樉又道：“静儿都和我们说了。”

朱棣有些气恼，他目光转头看向四周，寻找着静妹的身影，而后发现她就在母亲旁边。

老二朱樉与老三朱棡来到朱标面前，行礼道：“大哥。”

朱标还在看着手中的书，询问道：“在军中如何？”

朱棡回道：“都挺好的，总比天天读书要好。”

朱樉先去见爹娘，朱棡则是落座来，注视着还不作何会用筷子的朱橚。

眼看朱橚好几次没有夹起面条，朱棡道：“我帮你。”

随即朱棡拿过筷子夹起面条送入五弟的口中。

朱橚嚼着面，有些口齿不清地道：“谢三哥。”

朱棡道：“这两年我们会在军中，不常来看你们，你们在家里要听大哥的话。”

朱棣与朱橚一起点着头。

兄弟几个难得聚在一起，这也是朱棣最开心的时光。

相聚的时光总是最快乐的，尤其是众人都难得出来散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常遇春让老二与老三在北郊任职，只是这一次朱老板斋戒在南郊，他们就被母亲唤来，顺便过问他们在军中的情况。

朱标将书整理好时，毛骧回来了。

“安排好了？”

“回世子，安排了五人，快马加鞭前往泉州。”

毛骧原本就是吴王亲卫，他少年时就跟在朱老板的旁边。

朱标长大一点之后，这个亲卫就常常陪在朱标身边，跟随左右。

毛骧几乎就是朱老板养大的，忠心这方面，不需要担忧。

而在朱老板旁边同样也有不少类似毛骧的亲卫，也都是从少年时就跟着朱老板的。

父亲眼下正斋戒，母亲看着修建皇城的账目眼下正与人商议。

照顾弟弟妹妹的重任又落在了朱标的身上。

也好在老二老三在此地，朱标也能腾出手去做饭。

常妹领着她自家府中的下人，来给帮忙搭建帐篷。

与兄弟们用过饭之后，朱标单独准备了一些饭菜，带去了中军大帐。

大帐内，朱元璋眼下正捧着书注视着，他时而啧舌不已，时而蹙眉喃喃自语，像是读书不得其意的样子。

等眼前的桌子上摆好了饭菜，因眼下正斋戒，于是都是素菜，正看书的朱元璋这才回过神，发现了已坐在身边的朱标。

“咱正好饿了。”

“爹，我有事想与你商量。”

朱元璋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道：“家里的事，你不用与咱商量，你去安排就好。”

“不是家里的事。”

闻言，朱元璋原本都要接着下筷子了，看到儿子认真的态度，只好妥协道：“你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朱标思量了片刻，道：“当年忽必烈采纳海盗朱清之策，建设海道运粮万户府，后又改建成都漕运司，掌海运。”

闻言，朱元璋搁下筷子，道：“咱倒是听李善长说过此事，他也就说了三两句话，没与咱细说。”

朱标再道：“当年张士诚又在苏州毁漕仓，儿臣想要重建市舶提举司。”

“好。”朱元璋一口答应，而后又道：“咱麾下的人，但凡你看上的，你都可以用。”

“谢谢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咱父子不用言谢。”说着话，朱元璋又瞧了眼食盒，注意到了还有未打开的一盒，询问道：“这里面还有菜？”

朱标打开余下的一盒，道：“这是荤菜，给常叔叔的。”

朱元璋注视着烧鸭，悻悻道：“咱今日吃不了。”

嘴上说着，但朱老板也是嘴馋呀，咽了咽唾沫忍下了。

“孩儿去见常叔叔了。”

朱元璋稍有踌躇，但还是道：“去吧去吧。”

儿子刚走，朱元璋就见妻子走了进来，便将自己碗中的饭分出半碗，装入另一个碗道：“来，一起用饭，标儿做的。”

马夫人刚坐下，朱元璋便动筷往嘴里送了两口，又夹了一口冬笋，边吃着道：“咱本来没胃口，一见标儿做的菜就来了胃口，你也一起吃。”

马夫人端起碗，也吃了起来。

朱元璋感慨道：“标儿的手艺真好，等咱老了之后，要天天吃标儿的饭菜，哈哈！”

“刚见标儿去找常遇春了。”

“嗯。”朱元璋嘴里嚼着菜，只是应了一声。

“常妹也是个好孩子，等年纪到了就让这两孩子早日成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元璋再一次点头，碗里的半碗饭也吃完了，但碗没有放下，又往口中添了两口菜，等吃完之后低声道：“妹子？”

“怎了？”

“这皇宫还在修建，咱还想给宫里多修若干个殿，李善长拿账目与咱说。”

“说什么？”

“说账目有些紧张。”

马夫人瞧了眼朱元璋，神色平静道：“没钱。”

朱元璋窘迫一笑，又给妻子夹着菜，陪含笑道：“咱就随口一说，妹子你千万不要动气。”

马夫人安静地吃着菜没有答话。

朱元璋也就不再说这事了，自顾自沏茶喝。

应天府南郊外，冬日里寒风吹过，人们都被冻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常遇春近来很忙碌，教训完蓝玉之后，又惩治了不少将士，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南郊的军中。

当年朱元璋请刘伯温入金陵城，在此物过程中有些坎坷，还是看在马夫人的情面上，刘伯温才来到金陵城。

刘伯温心中越发确信，这常遇春是真心在整顿军纪，心中不免觉得，吾道不孤。

但来到金陵城之后，以李善长为首的淮西乡贵集团越来越壮大，而他们壮大之后隐隐已开始排除异己。

加之朱老板的心思实在难猜，刘伯温便越发被孤立。

直到如今，刘伯温想对朱老板说的话也越来越少，如今越发想转身离去了。

到跟前，再见到眼下正整顿军纪的常遇春，刘伯温原本凉了半截的心，好似有了些许希望。

但刘伯温还是秉持着维稳的态度，打算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常遇春是一时兴起，还是真要整顿军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