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人在世，什么都可以抛弃，唯独两样东西抛不掉。

一是金财物，二是权利。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金钱甚至都可以抛弃，而享受过权利滋味后，恐怕众生难以忘却、舍弃。

早些年，慕容坤在江湖中最险、最恶的大雪峰里，虽不是那种振臂一挥就有几百个小弟往前冲的大头目，却有着几个实力足够强悍的朋友——实力接近江湖前十的朋友。

如此，身为帮主的他便拥有了名声和地位。

名声和地位也是把他锁在困在深山老林里十年之久的枷锁。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湖是非常的残酷！

坐在哪个位置就得拥有相对应的实力，要不然的话位置会被抢走，命也会被拿走。

帮主之位倒是无所谓，可武林百强变成个半废物这种事情，他的仇家要是了解这件事，恐怕半夜都会笑得醒过来。

十分恰巧，解开枷锁的钥匙也是权利。

那夜之后，他不断的做梦。

梦到了许多过往的旧人、旧事，每个人、每件事在梦中时都是清晰可见，可醒过来之后却作何也记不起来。

想不起来倒也无所谓，反正都是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而已。

可在梦中多次重回曾经那些潇洒自由、金迷纸醉的日子，每一口酒、每一次醉都犹如铁锤狠狠敲击着十三心里的那条锁链，唤醒他对于权力的渴望。

终究，心中的锁链断裂，身边那所无形监狱亦然崩塌得无影无踪……

…

他现在叫自己十三，原因很简单。

重出江湖的第四天。

十三终于看到在一处很小很偏僻的小村子里看到人烟。

当他路过村口时，几个村民扛着锄头正准备去田里干活，若干个小孩们也在泥土里打闹，几个村妇则在路过村口的小溪边上洗着衣服。

看来人们的生活一切都和十几年前差不多。

当十三在村子里乱走时，注意到有个胖胖的村夫牵着头小毛驴从家里出来，忽然生出个想法。

烈酒、怒马、奇女子——此三物乃是大侠闯荡江湖之标配，缺一不可。

驴和马都是四条腿，都可以坐上去，坐上去都会走，都可省下力气，于是骑驴和骑马也没有甚么区别，如果有的话…现在也不是计较此物的时候。

十三拦下胖农夫，一边掏财物一边问：“胖子，你这头驴作何卖？”

逃命时钱肯定要准备点的银两，这些年十三只不过花掉一点点买些油盐杂物，现在身上还有十几两碎银子，尽管不是太多，买头驴肯定是够的了。

“两万八千八，只收银票，不讲价。”

“什么！”

胖农夫嘴里说出来的这个数字，让十三差点直接抬手一掌把他劈死。

要不是这农夫看起来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笑起来嘴上还有两个小酒窝，十三肯定会这样做。

“你说什么！？一头毛驴卖两万八千八百两白银，你当林被是刚从山里头出来的野人吗？”

“你不是吗？”这份怒火换来是胖脸农夫鄙视的眼神。

农夫眼中的十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个花白头发随意扎着，面上的褶子里布满尘土污垢，身穿着一件或是两件、还是三件……搭配而成破碎不堪的衣裳，脚下边穿着布鞋，一边穿着旧靴子，靴子还破了个洞异常透气

——乞丐或难民吧？

“我的毛驴在城里头稀罕的很，就算再加一万两、二万两都有人会抢着要。”

“再加一万两！甘霖凉（脏话）！这毛驴是金子做的吗？？”

想当年，十三骑着五千两的汗血宝马走在路上时，不知引来了多少人羡慕的眼光，以及小姑娘们的媚眼。

曾几何，少年鲜衣怒马，一日看尽长安花！

十年之后，他再一次出门赶路，竟然在这不知名的小村子里被个山野村夫嘲笑！？

如此山野村夫要是见着那般神采奕奕的人，岂不得先跪下来高呼声大侠才敢说话？

一代江湖高手的脸面…

就这样被十三当年瞧不会多瞧一眼的人，给丢在脚下踩了又踩、碾过来又碾去……

十三注视着农夫牵着小毛驴转身离去的背影时，心里早已牢牢记住他。

（甘啊…回头等林被身穿锦袍，骑着大宛名马，把马蹄子踩在你脸上的时候，你就会知道什么林被是野人还是大侠！）

十三跟在胖脸村民后边骂了一路，也跟着他来到了个稍大些的村子。

村子有个集会，游走的小贩正聚集在这边兜售从外边担回来的生活用品、细碎物件，附近的人便来采购些东西。

此时便是集会最热闹的一阵子，因为有些稍远的人得正午才能赶到此地。

十三在人群中体验到多年未有的拥挤，吸了不少人气，尽管味道不太好，可是让他感觉自己从孤魂野鬼又变成了一个人！

“卖茶咯，卖茶咯，清热解火的凉茶哟。”

人群中担着茶摊小贩路过时的吆喝引起了十三的注意，十年来从来都接雨饮露，现在终究可尝尝其他滋味的水啦。

“来一碗，多少钱？”

“十两。”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便宜！呐，全给你啦。”

“多谢您咧！”

十三蹲在泥土路边喝着凉茶，继续享受重回人士的兴奋感。

这碗凉茶其实就只有两片叶子而已，十三却是一口一口、渐渐地的品着，仿佛是在喝着千金万两白银的极品好茶一般。

一匹两万八的驴，一碗十两的茶。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两件事让他回想起在隐居的时候，偶尔会拿块碎银子让山脚下村民去给他买些油盐之类的杂物。

碎银并不算太多，一两、半两而已，足够买上几百斤盐。

可每次村民买回来的杂物，十三拿的也不多，剩下的全都留给那些村民，足够他们应付个大半年的样子。

起初，穷得铜财物都没有若干个的村民注意到十三把碎银子放到他们手里时，欢天喜地比过年还开心。

后来，村民拿到银子时就没有那么高兴，那时十三想着他们可能只是习惯了这样的不公平、占尽大便宜的交易。

再后来，村民们拿到银子时，反而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不住的摇头叹气。

现在想来，怕是物价上涨，十三给的碎银子已经不够他们爬山涉水到外头买来这些东西的原价，却又是敢怒不敢言，于是村子里的人才会越来越少啊……

回想起当年的殷实生活，十三感感叹道：“身无分文难行路啊。”

尽管物价上涨的厉害，十三倒不觉得奇怪，买卖生意他也是做过的。

寻常人眼里，江湖侠客们混迹江湖总是一副不用为财物发愁的样子，然而没钱的话如何能在俗世里活下去，只可大侠们赚财物的法子和路子与他们不太一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