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庄叹了口气,道:“江湖传闻,真真假假,虚实难辨。焉知他功力增强不是另有奇遇?”
那小贩道:“照阁下的意思,《剑侠诀》既然都是假的,那你怀里那本给我们瞧瞧,又有什么打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头陀道:“对呀,既然你说那是假的,为何还要拼命地护着它,不让我们得到?你的话骗骗三岁小孩子还可,骗我们还嫌嫩了点儿。”
那老太婆道:“荆先生,你重伤未愈,孤身一人,性命现在就捏在我们手中,不管那《剑侠诀》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何不拿给我们瞧瞧?只要你把书交出来,咱们便化敌为友,不再打打杀杀了,做好朋友岂不是很好?”
躲在床下的长孙齐听到老太婆的这话,不由得暗暗点头,打心底里赞同。他想不通为了一本上面没有字的破书有甚么好拼命的,所以此刻真心希望师傅能把那没有字的破书给他们,免去一场无谓的争斗。
只听荆庄道:“把这本《剑侠诀》给各位也不是不可以,只可我有一件事尚未心领神会,请各位告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老太婆道:“是甚么事情,你说吧。”
荆庄道:“你们是甚么时候开始盯上我的?”
那老太婆道:“我老太婆是他们两个拉过来的,具体什么时候盯上你的,你问他们好啦。”
那小贩道:“既然你肯把书献出来,那么我告诉你也不妨。你还依稀记得悦来客栈吧。”
荆庄道:“记得啊,我上个月在那处住了一晚。”
那小贩笑道:“恰巧我上个月也在那里住了一晚,更何况就住在你隔壁。”
荆庄道:“哦?”
那小贩道:“我这个人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不管到哪里,都喜欢观察周围的人。可是那天我观察你时,却发现了一个问题。你夜晚进入房间时,明明是一身粗布青衫,但第二天早上从房间出来时,却变成一身白衣了,就像现在这个样子。”
长孙奇心想,这有甚么稀奇的,夜晚换了一身衣服而已嘛。
小贩笑道:“非也非也,一般人觉得不稀奇,但是我却觉得稀奇古怪极了。这不得不归功于我的此外一项特殊的本事,只要见过一次陌生人的脸之后,便会过目不忘。因此我发现,第二天清晨你的相貌和前天晚上比,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名人换一身衣服十分容易,可是要换成另外一张面孔,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果不其然荆庄道:“我只可换了一身衣服而已,那有什么稀奇的。”
长孙奇心中奇怪,怎地师傅又换成了另外一张面孔?一个人的面孔也能随便改变吗?
那小贩不等荆庄开口,又道:“一般的人对于陌生人的面孔,是不会非常留意的,因此你瞒过了许多人,甚至连店家都被你瞒过了,可是你却没有瞒过我去。荆庄,你易容化装的本领实在高明,那天晚上我竟然也没有瞧破你易了容。”
荆庄含笑道:“佩服佩服,原来你还有这样的本事。难怪我早已够小心的了,还是被你发现了。”
那小贩道:“哈哈,所以我就在暗处留意你啦。等发现你怀中藏的竟然是武林至宝《剑侠诀》时,我就把我的好朋友苦头陀和西门大娘拉过来啦。”
荆庄道:“明白了,一切都心领神会了。难怪我会着了各位的道儿。但各位倘若不在我的茶水之中下蒙汗药,平心而论,各位是我的对手吗?”
头陀冷笑,道:“我们就忧虑不是你的对手,于是才在你的茶水中下药的。实在没想到你的内功那么高,我早已下了很大的剂量了,但还是没有把你彻底迷倒。”
荆庄苦涩道:“可我还是挨了阁下三刀,要不是我命大,恐怕早已死在各位手中了。”
西门大娘沙哑着嗓音含笑道:“此物莽头陀就是莽撞,我们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只要你把《剑侠诀》交出来,我保证把你的伤给医好。”
荆庄道:“医伤的事就不用你们费心了。你们不把我杀了,就早已谢天谢地了。”
长孙奇在床下暗想,看来师傅是多虑了,老婆婆已经答应不杀你了,怎会出尔反尔?那岂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我要不要出去和师傅说个心领神会?
在长孙奇幼小的心灵里,深受古代圣贤的影响,他也拿古圣贤为人处世准则来衡量自己,衡量他人,觉着每个人都应当诚实不欺,言出必行。
他却不知,江湖险恶,人心更险恶。
正在长孙奇犹豫要不要从床底下爬出去向师傅说个心领神会时,荆庄又道:“这本《剑侠诀》,我前一天才发现它是假的,我也是被人愚弄了。不信,我可以读两句给你们听听。”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本纸张玄黄的书来,封面印有“《剑侠诀》”三个鎏金大字。
西门大娘等三人一见到《剑侠诀》,都瞪大了眸子,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一步,关心之情溢于言表。荆庄却故作轻松之态,不紧不慢地打开那本书,翻到第一页,念道:“盘坐宁心,松静自然。唇齿轻合,呼吸缓锦。手须握固,眼须平视,收聚神光,达于天心。”
三人一动不动,聚精会神地听着,等他停住不念,西门大娘才道:“这几句是修习内功的入门外诀,稀松平常得紧,就连三岁小孩都会吟唱。”
荆庄道:“哦,对,对,对。这是书的开头,不足为奇,但是后面的内容,就让人费解了,我再找找后面的念念看。”说完一页一页地向后翻着,他故意翻得很是缓慢,每翻过一页,西门大娘等三人的头便跟着微微点一下,只可他们把全部精力都放在那本书上,自己不了解罢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荆庄翻了几页后,故意停住不翻,做出沉思状。苦头陀性子最急,忍不住问:“作何了?”
荆庄不回答他,口中喃喃地道:“不行,这样不行。”苦头陀又忍不住问道:“什么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