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捕鸣蝉 第二十三章：月下雅人窃读书】

凯旋而归的军队在东南大街上平地掀起了一道鲜红的浪潮，肃杀而鲜艳。

全身鲜红色铠甲的军人清一色的骑乘着口吐烈焰的“迅火龙”，这种四蹄踏雷、似马似牛的青黑色魔兽本是“火龙族”的底牌之一，如今却骄傲的昂着头，兴奋的吐着火，载着他们的新主子招摇过市。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原本世代供奉他们的火龙族人却被关在笼子里，麻木的押解在队伍中列，被更加兴奋的市民们指指点点、品头论足。

真正的军队早已回归城外三十里处的“南大营”和“北大营”。

坐在一匹浑身全黑、异常高大俊美的“迅火龙”身上，本就雄壮的纳风浩谷更是显得豪勇无双。方正的脸膛上修理整洁的短须，双目开闭之间好佛有电光流转，一身壮硕的肌肉即使在盔甲之下也蕴含着爆炸般的力道。

人皇在亲卫军“红衫军”的护拥下，向皇城的市民们尽情的展示着皇帝的亲民和军队的杀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纳风浩谷的身边隐隐围护着十来个不着铠甲、形态各异的奇人，其中一个面长额阔的白衣人忽然感应到什么，“唰”的转头看向左前方的方向，结果只看到无数兴奋挥手的市民，其中一名蹦跳着的漂亮小女生和她身边一名呆呆木木的伙计被一眼扫过。

皱皱眉头，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卫芷杭紧赶几步，低声吩咐了几句，队伍便开始隐蔽的加快了速度，护着纳风浩谷向东皇宫归去。却有数位密谍散于人群，开始逐寸甄别。

兴奋不已的倪西拉着柳影一路跟在“红衫军”身后，从来都到东皇宫外才被皇城护卫笑呵呵的阻拦下来。

兴奋劲无处发泄的小女孩撰着拳头不想回家，眼珠一转，旋身冲回南市街，拉着柳影来到最大的“河风院”酒家，点了一壶桑叶水和两样点心，津津有味的开始听周边人高声谈论“纳风皇帝御驾亲征，火龙族敌献宝求生”的各种版本。

直到日暮西斜，“河风院”开始供应晚餐，饥肠咕咕又花光了零用财物，倪西才在伙计好笑的眼神中依依不舍的离去，连每天例行的，拉着“黎斐”逛街窜巷、看稀奇吃零嘴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夜晚，月色撩人、星辉璀璨，但透过半隐半现的“天幕”望去，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

挺拔健硕、面若满月的纳风浩谷脱下了烈火般的战甲，身披一袭月白色的长袍仰头沉思着。身前高耸入云的通天塔笔直如剑，在夜色中显映着象牙般的乳白光晕，在他身前是塔底部一扇2米多高的拱形大门，大门紧紧封闭着，门上刻画着一个个背插双翅，手举闪电，从上空中冲破云层，杀向人间的天使身影。

背后的云层中隐隐约约有神灵冷漠的双眸凝视着纳风浩谷，但仔细看去却又一片空白虚无空洞，彷佛有大能力大恐惧居于其间，令人心生敬畏。

同一时间，柳影身着黑色夜行衣，躺在一栋屋顶瓦脊上，双掌枕头，翘着二郎腿悠闲的哼着小曲。左耳垂挂着一个银色的耳钉，在月色的辉映下隐隐发光，仿佛在吸纳着月光的能量。

良久，柳影微微一笑，招手取下这个有趣的魔法小物件，俯身晃动，无声无息的向东皇宫方向飘去。

柳影熟门熟路的窜行在夜色之中，忽而跃上屋顶，忽而跳下背巷，忽而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忽而违反地心引力的攀爬在高墙之侧。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柳影将皇城熟悉得如同自家后花园一般，他甚至还有心思一边赶路一边散发着无聊的思绪。

宇宙真是奇妙又蹊跷，在这遥远的异界，仍然有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仍然有使得万物生长的阳光和环绕护卫的月球，就连星星都是那么同样璀璨迷人，更蹊跷的是，人类想不到仍是大自然的宠儿和主宰。

柳影摇摇头，脚尖轻点避进一处陋巷，闪过持械巡逻的一队士兵。皇城中的民生依然延续着科技断代跳跃的模式，绝大部分普通民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昼间还区别不大，一到入夜，东南西北的差异格外明显。

这是浩瀚宇宙的巧合？还是偶然中的必然？又或者，真有“神”的存在和创造复制？我们都只不过是批量生产的工业品中的一环？

西城的平民区基本黑暗一片，间或的油灯火把星星点点，昏黄低暗；

南城的商业街参差不齐，中小门市彻底关闭，黯然无光，高端商业楼则灯火通明。夜明珠、探照镜、无线照明，魔法光球等奇招不穷，看谁更有能耐，看谁背景更雄厚；

北边的贵族区则家家户户都有神赐或皇家赏赐的奇异照明物件，适不适用是一回事，有没有，是华美奢靡或是新奇神异，就是必须按资排辈的事了；

而东城的皇宫则恰恰相反，皇宫高约七丈的围墙上灯光如柱，不知动力源泉的光源四下照射，抵挡着外来人员。除了远处插入云霄的“通天塔”外，被高墙围住甚么都看不到的皇宫内却是漆黑一片，无声无息，仿佛笼罩在黑幕之中，不知缘由。

柳影蹲在离皇宫院墙百米开外的一棵大树之上，望着外表看毫无区别，实际上入驻真龙后防护力百倍增强的皇宫大院，注视着夜幕低垂安静祥和，却是张开大嘴呲着獠牙的血腥大口，微微一笑，旋身而去，此地可不是自己当天的目标。

几次腾挪转折后，柳影来到一个独门独院的大宅后院，或停或走，或避于假山或埋入水中，躲过护卫巡逻避过隐蔽暗桩，沿着几天前探查的线路，来到一处室内的屋檐勾角，侧身缩进梁间开始了假寐。

期间几起巡逻的护卫家丁均毫无察觉，丝毫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头顶粱上甚么时候多了一块暗影，此时居然还有一个人躺在里面呼呼大睡。

三更将至，柳影假寐醒来，手轻巧一探，指间内劲暗发，将一颗药丸震碎成粉，无声无味的药粉被内力包裹着送进房内扩散而去。

暗数30个数之后，柳影翻身下粱，来到门前伸出右手内力一震，挑开门栓翻滚入内回身关门，数个动作一气呵成点尘不惊，如有人在此时旁观，必定大赞如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进入室内的柳影游目四顾，房内宽敞明亮，几排巨大的书柜是最主要的家具，一名青衣人埋首趴在书桌上酣睡，桌上摆放着两颗夜明珠灯罩，光源明亮稳定无波。

柳影先不去管他，急步来到书桌背后书柜的暗夹间，拉开暗壁注意到一名抱着镭射刀的护卫正团坐于内，眼皮努力挣扎着似梦似醒。柳影轻缓地伸手在其鼻间再加了一抹药量，看着他眼皮放松、呼吸更缓陷入沉睡，才吐出一口浊气。

转过身来，柳影回到书桌前，扶起男人仰躺椅背，中年男人方脸宽膛，双眉浓郁不怒自威，一双大耳尤其突出。轻轻一笑的柳影手指抚过自己耳朵，在发光的耳钉和夜明珠的交相辉映下，开始翻阅桌子上的文件册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光影朦胧间，柳影的脸色晦暗不明，双眼反光着无数文字图形，标记暗号。可数十息后，柳影将一切恢复原状，轻巧起身闭门而出，关门前，手指一弹，一捧粉末飘荡而起。

跃身飞起单手一勾，翻身上梁的身影与准时上夜宵的仆人如书页般翻过，敲门声、问候声、回应声、常规的例行习惯叠连而起时，柳影已离开大宅百米开外了。

“黎斐、黎斐，开门！快开门！”一大早，和合堂的药房门外就传来倪西大小姐拍门呼喊的嗓门。半响，吱呀一声，门缝半开，露出一个头发蓬松，双眼圆瞪，眉毛上还挂着药屑的大头：“叫！叫！叫！叫魂呀！我在配药呢！”

见到“黎斐”发火，倪西有些心虚的后退两步，怯声道：“我，我，你，你别恼，人家请你吃绿芽豆腐花还不行吗？”柳影奇怪的看看天，扰扰头说：“往天不都是午饭后才去吃豆花糕饼吗？当天怎么这么早？”

这时正好大掌柜打着哈欠从后院走来，闻声嗤含笑道：“还不是前一天只依稀记得听故事去了，回来吃晚饭才想起来没吃到绿芽豆腐花，馋得晚饭都吃不香，一夜晚睡觉都不消停，这不一大早拉你来了。”

说着大掌柜伸头探向药房，柳影连忙退后拉开大门，露出桌上一排包装好的“月肌霜”，还有十若干个颜色不一的瓶瓶罐罐，一本早已翻到最后几页的泛黄书本，以及地上几大堆各式的草药、树根、石块。

大掌柜点点头，笑眯眯的开口说道：“小斐你的确能干，做的这些个“月肌霜”供不应求，再多都不够卖，害的你要经常熬夜赶工，真是辛苦你了。”

拍拍柳影的肩上，大掌柜对自己三个月前的那样东西无比英明的决定实在是满意至极，却对那本自己花巨资搞到的一级药师的笔记却只字未提，“去吧，和小妮子上街玩会，别累坏了身子。”

老板这番感人肺腑的言语柳影却丝毫不买账，直着脖子，斜眼看着掌柜冷含笑道：“作何滴？给我开药师的工钱却要我做跟班的活计嚒？你自己的女儿自己陪，我～没～空～！”

最后若干个字几乎是对着落荒而逃的掌柜背影嘶吼而出。

态度是高傲的，话语是肯定的，而后事实却是残酷的。最终柳影还是屈辱的屈服在了小妞话痨般的口水攻势之下，换上衣服提上口袋当起了没工钱的跟班。

陪着小妞去街市上吃了两大碗香甜嫩滑的豆腐花，就着5个糯香扑鼻的“摊摊”下肚，咬着甜芦糖串在西南角的老戏台看了场早戏，又沿着西直街的小吃摊一路绕圈走到北广场，两人在远眺皇宫高墙严肃的讨论了几番昨天听来的传说的真实性之后，终究来到了“抚远将军”府的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