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海豚】

下周上课的时候，无论柏慕如何劝说，虞衡还是执意出了院，原因是不想耽误课程，更何况他身上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实际上已经可出院，再留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倒是柏慕有些愧疚，而虞衡的不在意更是让他觉得一定要补偿对方些甚么，至于如何补偿、补偿什么，这个柏慕还没来得及想好，比这个先到来的是十月一长假，走的那天虞衡还来找过他，邀请他十月一出去玩，可被柏慕拒绝了，尽管他并不想回到那个家，但是这样长的假期倘若一次也不回去倒是有些说不过去，有时候越是淡薄的亲情越是需要维护，打心底说柏慕对此物家没甚么眷恋，但是也绝没有到撕破脸的地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行李简单，跟裴锡告别后便回了家，继母刚下班眼下正厨房做饭，看见他愣了下：“小慕回来了啊。”

语气谈不上欢欣，好像仅仅只是惊愕，也是，他们全部忘记了还有这个孩子，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过来，至于来车站接送，这更是遥远。在柏慕的记忆力，亲密无间的父母还似乎呆在昨日，呆在他矮小又浪漫的记忆里，然后一转眼，转瞬间就虚空一片，只留下父亲局促无措的脸。

“哦，对了，今天是十月假期。”柏父讪笑着：“瞧我这记性。”

柏慕没什么表情，拉着行李箱：“我先上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屋里面的陈设还是自己转身离去以前的样子，一切都没有变，他们从不进柏慕的室内，像是彼此之间都隔着一段距离。

柏慕躺在松软的床上，一路的疲惫让他有些昏睡，他迷茫的想要拉过旁边的甚么抱一下，伸手摸了空，他一惊。

原本放着小海豚抱枕的地方早已空了，隐隐约约还能注意到原本放置的褶皱。

柏慕下楼，果然注意到那样东西弟弟正吃着东西看电视，旁边抓着的就是那个海豚抱枕。

“抱枕还我。”

柏慕语气淡淡，他没准备为难此物表面上的弟弟，也不准备追究他作何私自跑到自己的室内，他只想把自己的东西拿回到，仅此而已。

柏棋今年八岁，正是淘气的时候，他和这个哥哥并不熟悉，尽管了解东西是柏慕的，可是他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他时常听母亲和他念叨，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那自然也包括他怀里此物。

于是柏棋立刻抱紧了怀里的小海豚，小声却不容辩解道：“我的。”

“再说一遍，还给我。”

“不要。”

“柏棋——”

“哇”的一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响起，柏棋抱着小海豚撕心裂肺的嚎啕，那样东西女人连忙从厨房里面跑出来，连手都顾不及擦干净，“棋棋屿^汐＿团队，好好的怎么哭了？”

柏父也被这边的声响吸引过来：“作何了？哭什么？”

这样的连环问并没有指名道姓，柏慕却凭空感受到一股压力，他没开口，柏棋只顾着哭，继母抽出桌子上的纸巾给他擦泪，母子两个人一言不发，柏父咳嗽了一声，看向柏慕：“你看看你，刚回来就把你弟弟惹哭。”

柏慕脊背挺得很直：“他拿了我的东西，让他还我而已。”

“什么东西？”

柏慕看了眼他还死死抓着不放的小海豚，柏棋未必多喜欢它，可是小孩子的逆反心理让他不肯撒手，柏慕好好哄着说不定小孩就还他了，但是没有必要，他也做不出来。

柏父注意到了被柏棋紧紧抓着的抱枕，他为难的转头看向柏慕：“你是哥哥，让一让你弟弟。”

倘若是十二岁以前，亲戚家的小孩来家里做客，玩闹的时候不懂事拿走了柏慕的玩具，柏慕会不高兴的和父母抱怨：“那是我新买的卡片，我还没有拆封！”

父母会揉一把他的脑袋，然后帮他拿回来，他们都知道柏慕从小就不喜欢别人无故动他的私人领域。

但是二十一岁的柏慕不可以，这些话会让本就摇摇欲坠的亲情崩塌，明明他根本不需要再依靠这个家来供养，也全部可被另一名儿子取代，可是每当他下定决心要远离的时候，事态好像又没有那么糟糕，偶尔，父亲会过问他的学习，母亲会送他逛街时候买的小礼物。不贵重，但那种被人惦念的感觉让人留念。

又像现在，他觉着一切回归正轨的时候又开始变得糟糕。

继母拍拍怀里的小儿子，语气疼惜：“棋棋听话，妈妈给你重新买一名新的，这个还给哥哥。”

“我不！”

小孩子的哭声尖锐刺耳，仪仗着年龄和宠爱在母亲的怀里挣扎，泪水和鼻涕毫不客气的抹在精致的抱枕上面：“我就要这个！妈妈，我喜欢此物，呜呜呜呜呜……不是说家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吗？那此物也是我的，是哥哥抢走了我的东西……”

“棋棋！”继母慌张的抬头，看见那样东西孩子一脸的淡漠，像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一般，站在那处静静的垂眸，精致俊秀的面容藏在阴影处。

“你胡说甚么？”继母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胳膊，到底是不舍得下重手，她哪里想到随口说的话会被儿子记在心里，她才没有心思去针对这个继子，平日里也就吐槽一两下，这次无意间被捅破让她脸色变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当然不了解语言是最尖锐的武器，哪怕本意并非多么恶毒，可是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

柏父脸色严肃：“你作何教棋棋说话的？”

“妈妈没有教我！就是这样的！”

“好了，棋棋，不要说话了，去你室内里玩去。”

“下次再这样说话小心我收拾你！”

柏棋在家里最受宠爱，根本不怕柏父严厉的责备，反正总不会真的实施，他抽噎着站起来，神情却依旧有些洋洋自得——小海豚是他的！

直到对上那道视线，漆黑的瞳仁，幽深黑暗，孤寂的看不见一丝光亮，这样的对视让他心生惧意，他胆怯的跑上楼。

柏慕无意听这些争吵。

这种时候他第一名想到的就是裴锡，他的男朋友，那边迟迟没有接通，他头一次生出一股执念，他坐在花坛上，一遍又一遍的拨打，而后终于被接通。

“喂——”

尤知的嗓门轻快的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电流的嗓门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那边停顿了一下，宛如在看来电人，而后才开口：“哦，柏学长啊，我——”

那边一言不发的挂断了电话。

裴锡正好从厨房回到，尤知坦然的把手机递给他：“裴锡哥，刚刚柏学长打电话了，好多通，我以为有甚么急事，要不你打过去看看？”

裴锡毫不犹豫的接过来，上面显示刚刚通话不足十秒钟，等他再拨打过去的时候早已被占线。

柏慕在和谁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