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出柜是在高中时候的事情,到现在过去已经好几年了,虞承和沈女士早就早已接受了自己未来会有一个男儿媳的事实,甚至偶尔的时候还会催一催虞衡。
柏慕知道此物事情之后,就已经计划着准备找个时间和母亲和柏父坦白,陈蓉那边其实他是在和裴锡交往期间旁敲侧击过的,从来都没有坦开来讲的原因,很大一部分都是他觉得无论两个人同意还是不同意,他都会坚持自己的想法,所以,是否寻求对方的肯定和支持,这对他而言并不很重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果他们能同意这些,往后等他结婚的时候来参加婚礼,这自然也是好的,内心的最深处,在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他心里也是希望给予他生命的那两个人出席的。
尽管他们在他人生的中途,并没有担负起责任,双双都选择了漠然,但是小时候留给他的回忆太美好,以至于让他现在都有些迟迟走不出来。
偶尔的时候,他在看到亲密的父子或者是母子那种温馨友爱的家庭氛围,心里也会忍不住想,倘若他们当年恩爱下去,是不是他的成长历程也会相应的改变?
但是此物想法是无解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陈蓉被约出来的时候还是很惊喜的,长大之后,儿子说不定还是心里怨恨着她,从不会主动联系,连亲密都少有。
可是当柏慕冷静的和她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却一下子呆住了。
陈蓉疑惑的皱了皱眉,像是没听清那样重复了一遍:“同性恋?你说你是同性恋?”
“倘若你觉得可接受的话,那么等我日后结婚,我会邀请你出席的,如果你觉得没办法接受,也没关系。”
柏慕的眼睫颤了颤:“我当天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其实你也有预感吧,在很早的时候。”
其实接不接受对于他们本身来说也并不是很重要,他是他们共同的独子,但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陈蓉默然无语。
在她的记忆里,儿子实在有一名关系尤为亲近的朋友,最开始她以为是好朋友,后来有次两人见面遇到了那个男孩,在她在那边等待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两个人短暂的抱了一下,轻飘飘的一下,连她都疑惑,到底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挨着脸颊落下的仿佛是一个亲吻。陈蓉不了解自己有没有看错,可是她知道,柏慕知道她注意到了。
对方过来的时候,她本想开口问一问,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令人愉快的回答,答案她也不会是她想听到的,所以她闭了嘴,默默的把话咽在了肚子里面。
身为母亲,她给此物儿子的关爱本就不够多,她不想两个人之间再起争执,更何况,在她的潜意识里面,是了解柏慕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孩子了,不会再对母亲和父亲言听计从,他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如果固然打破这一层,到时候只会使两个人难堪。
陈蓉了解,如果她当天说不接受,那么可能往后柏慕都不会再主动找她了。
柏慕的移动电话亮了一下,许穆他们还在群里聊天,气氛很活跃,艾特柏慕出来说话。这是许穆新建的群聊,里面有六个人,刚好三对情侣,连清仪还是被严澜拉进来的,几个人眼下正群里说着最近天气好,要不要出去野餐的事情。
陈蓉见儿子不说话,眼神直直的盯着手机,以为对方早已不耐烦,急急道:“这总得给我个缓冲时间。”
柏慕听见她的声音,抬起头:“不要紧,你可慢慢考虑,倘若没有甚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等——”陈蓉下意识喝道。
柏慕停下动作,礼貌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此时没有文溪在中间说些调皮话缓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又变得疏离冷漠。
听到这些话,柏慕实在是觉得好笑,仿佛连心底都腾起了一阵火气,可是又觉得实在是没有必要计较这些,他压下去那阵不舒服的感觉,尽可能的心平气和说:“可能在你的记忆里,这是我生平头一回主动联系你。但是在我的记忆,我曾经联系你无数遍,可是每一次不是拒接,就是你接起电话匆匆的告诉我,你还有事情,要挂了。那可能是你最忙的一阵子,忙到连你自己都忘了。”
陈蓉哀伤极了:“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跟妈妈说吗?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联系我,妈妈以为你会有众多话想和妈妈聊聊。”
陈蓉有些茫然。
她真的很忙吗?仿佛是没有的,但是她必须要装作忙起来,不然小孩子只会无止休的打电话,闹腾着要让妈妈回到,妈妈接他走,妈妈陪他玩。可那时候陈蓉觉得太累赘了。
当时她也是气昏了头,离了婚,又太想要自由,不想再有任何东西束缚着自己,与前夫有关的一切都要通通远离。这其中包括她的孩子。
那段记忆太磨人,连他自己都忘了,可是柏慕却记得分毫不差,甚至连她那个时候说了什么话,是如何的敷衍,也依稀记得一清二楚。可是他那个时候明明那么小,记忆却如此清晰。
“后来我再给你打电话,你说你已经有了新的小孩了,希望我可以安生一下,不要再给你打电话了。”
所以他就听陈蓉的话,再也没有打过了。他也不想这么惹人嫌的。
柏慕的声音很平淡,看起来已经毫不在意,所以才可以在她面前这样坦然的说出来,像是在回忆旁人的事情。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陈蓉无可辩解,呐呐道:“妈妈不是故意的……”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可是也知道对孩子的伤害早已铸成。如今被孩子直面的点出来,她极力的想挽救:“你也知道,当时文溪太小了,我也实在是没办法,有心无力,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两个都爱的……”
可是这套说辞实在是太苍白,连她自己都没办法继续说下去。
扪心自问,她对文溪比对柏慕好太多,这是她最小的女儿,她如何能不疼宠?再婚的家里还有别的孩子,父亲的宠爱不能只给女儿一名人,总不能母亲也不足够爱她,以至于她时常觉着亏欠了女儿,却忘记了她还有一名儿子。
柏慕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甚么都没有说,两个都爱,那文溪和他选一名呢?
她走的时候,那孩子才十岁出头,也是正需要父亲和母亲爱护的时候。
他不想这样比较,因为太丢人了,答案也一定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他和文溪是同母异父的妹妹,他们生来所具有的血缘关系,宛如让他作为哥哥,天生就要爱护这个妹妹,但是中间复杂的关系,又曾让他一度讨厌过文溪。
后来长大了才觉着自己那段时间尤其幼稚,文溪没有错,他也是,只是他们恰巧生在了这样的家庭里,他没有办法讨厌文溪,因为对方很听话,很乖巧,但是有那么一段时间里,他也没有办法像一名正常家庭的哥哥那样去爱护她,由于母亲不公正的关注和偏爱。
不过现在他觉得自己早已放下了,至少对于大部分事情的执念早已消失,于是对于文溪,他还是爱此物妹妹的。
陈蓉看见儿子淡淡的脸色,宛如对于她的说辞并不动心,他长大了,不是当初那个三言两语就能哄骗过去的孩子了,认识到这一点,陈蓉终于垂下头,语气哽咽:“……乖乖,别讨厌妈妈。”
这是曾经母亲宠爱他的时候经常喊的称呼,那段回忆里的母子日常太过温馨,连柏慕都觉着早已彻底失望的人居然也有一刹那觉得心中酸软,冷漠的眼眶仿佛都温热了两分。
陈蓉了解这是最后能亲近儿子的机会了,如若不然,二人的母子情分可能也就真的尽了。即使心中不愿,陈蓉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你了解的,现在你早已长大了,你有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妈妈是动摇不了的,倘若我当天说不同意,不接受,你会听我的吗?或者我给你找一门门当户对的婚事?”
柏慕摇了摇头,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不会。”
陈蓉苦笑一声:“既然这样,那就随你去吧,倘若到时候你哪一天真的结婚了,要邀请妈妈过去。”
柏慕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自然可。”
说完这些,两个人之间默然无语,似乎再没有别的话题可说,柏慕停了一会,准备结完帐离开。
陈蓉似乎在沉思,忽然道:“尽管了解你不爱听,但是我还是想说一句,和一名男的在一起,你有想过日后的生活吗?没有孩子,国内没有完整的制度保障,可能遭受的流言蜚语……这些你都想好了吗?”
“无论如何,妈妈还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的。我害怕你现在太年少,有些路一旦走了,就不能回头了。”
这些道理柏慕都明白,他也想过的。
“那你觉着我听你的话,找一名女孩过日子就会幸福吗?其实你自己也结过婚的,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或者说你觉着你现在很幸福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柏慕生平头一回问她此物问题,陈蓉讪讪道:“此物要看几率的,找个女孩肯定比找个跟你一样的男人强的多。”
“我不会同意的,我不喜欢女孩,同人家在一起只会害了人家一辈子,自己也不会过的幸福,与其害人害己,还不如按照我自己的想法去过。”
柏慕在心里叹了口气,了解两个人早已说不下去了:“对于我来说,找到自己喜欢的最合适的那样东西人,才能过一辈子。不必再劝我了,我不会改变想法的,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已经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想法。”
最后,陈蓉说:“那对方家里……”她以为还是裴锡。
柏慕却以为她说得是虞衡,下意识道:“他家里也同意的,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他来见你。”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好,好,这就好。”
看着儿子推门出去的身影,陈蓉瘫坐在位子上,沉重的叹了口气。
相比较跟儿子一样性别的男孩,她心里更中意活泼可爱的姑娘,可是这又是全然没办法的,柏慕自己不喜欢,她此物缺失了他生活近十年的母亲,又哪里还有资格插手?
罢了罢了,就像柏慕说的那样,总不能害别人姑娘一辈子,真的这样做,她恐怕也会于心不安。
和陈蓉说完柏慕心里轻松了不少,跟陈蓉相比,他和柏父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之下,可是却更像陌生人。
至少陈蓉嘴上总是说爱他的,他偶尔做梦的时候也能自我欺骗——母亲只是身不由己,没有办法。
但是他却是日复一日的注视着柏父对柏棋的关心和爱护,最开始的时候,他心里也有过委屈和愤恨,同样都是爸爸的儿子,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后来时间久了,再注意到那三人欢心慈爱的那一幕,竟然也会觉着无所谓。
陈蓉毕竟远离他这么多年,性格也比柏父更宽容开放,自知是管不着柏慕的,便由着儿子去。
可是柏父可不这样想,即使不作何关注这个大儿子,也决不能容忍走上这样一条路。
书房里,柏父大发雷霆,几乎想拍死这个儿子:“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接受的!”
他急于树立一个父亲的尊严,这件事情超出他的控制范畴之外,却只能看到儿子唇边挂着淡淡嘲讽的笑:“接不接受都无所谓,我只是告知一下。话说,你不是还见过他的吗?”
柏父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名青年的面容,冷峻好看,他以为是柏慕的朋友的,第一次见面还在心里感叹这孩子长得是极好的,看起来性格也不错,但是这些评价是基于对方是柏慕朋友的身份之上作出的。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超出朋友此物范畴,柏父是不能接受的,他气得唇角发颤:“你说此物就是为了气死我吧!?哪家的孩子有你这般胡闹!柏慕,你都多大了还不懂事!”
“嗯,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不懂事。可了吗?”
柏慕顺着他的话,既不反驳也不和他大吵,这种感觉让柏父像是一击打到了棉花上,他心里的火气更大:“你现在还没有你弟弟懂事!倘若你还是不知悔改,一条歪路走到底,你也不用再回到了!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这句话不了解哪里戳到了柏慕,他冷了脸,原本就冷漠的神色更淡了两分,唇角挂着的笑都隐去了。
他推开门当即要走,丝毫不顾背后柏父难看的脸色。
“柏慕!”柏父厉声道:“你想好了,要是你当天出了此物门,以后就别回到了!”
柏慕脚步顿了一下,而后轻缓地的合了门。
“这个家,其实早就该走了。”这是柏父的家,是李茹兰的家,柏棋的家,但唯独不是柏慕的家。
他的嗓音平淡,没有置气,仿佛只是在阐述事实,柏父想说点甚么,但是门缝里只能注意到他的背影。
室内里的东西柏慕在坦白前就早已收拾好了,像是有预料一样,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到了楼下,李茹兰正在沙发上看电视,楼上的声音她自然也是听到了的,于情于理,她也不好一声不吭,寒暄道:“小慕回来了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楼上书房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像是打碎了什么东西,柏慕充耳不闻,礼貌的朝李茹兰颔首:“嗯,现在走。”
“这么快?不吃个饭?”李茹兰听见楼上又传来一声碎响,抬头看了一眼楼上,叹了一口气:“既然回到了就两个人就好好说话,你爸那个人你也知道的,别老和他对着干。父子俩有甚么矛盾落座来聊聊就好了,多大点事。”
柏慕只是微笑,并不接她的话,李茹兰自知劝说无果,只能注视着他拎着行李出了门。
注视着像是离家出走。李茹兰说不清是甚么感觉,高兴也谈不上,担忧也没多少。
等到柏父下楼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他火气又上来了:“这儿子白养了!没出息的东西!”
李茹兰忙在旁边劝着。
柏父真是气得咬牙,他此物儿子别的不说,长得俊还学习好,从来都都是乖巧懂事的,从不让他多操心,结果大了大了惹出这桩丑事!
再如何他也是他爸爸,总不能注视着儿子错路走到底,到时候想后悔都回不了头!
倘若柏慕了解他的想法,大概率还是会冷笑一声,不能看着他走错路,可是甚么路又是对的呢?
作者有话说:
应该快完结了,在收尾了。正文完结之后会有番外的【不出意外】,到时候看大家想看什么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