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章 过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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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玉玲珑自打入了江湖开始，有叫她魔鬼的，母夜叉的，杀人狂魔的，玉姑娘，玉小姐，最爱听的，自然是楚千墨那臭小子的玲珑姨。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此物世界上，会叫她玲珑姑娘的，只有一人。

玉玲珑的身子仿如遭雷劈一般怔在原地，下意识的便转过头。入目的是牢笼之外，一个干瘪的老女人静静的立在那里，她的怀里抱着两个小娃娃，背上也还背着一个。

那老女人面上遍布着可怖的疤痕，正笑吟吟的盯着她看。

见玉玲珑视线不可控制的落在自己的嘴角上，史阿嬷露出一抹笑来：“玲珑姑娘。”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玉玲珑的呼吸乱了若干个节奏，有些不可控制的倒退了一步。

这个世界上，会叫她玲珑姑娘的，只有从来都陪在楚青身边的史阿嬷。楚青冷漠只肯叫她玉玲珑，楚千墨太熊，不是叫她阿姨就是叫她玲珑姨。

唯有那个哑巴阿嬷，只会在纸上一遍遍的写下玲珑姑娘四个字。于一直生活在黑暗里的玉玲珑来说，这四个字，宛如加在自己身上的阳光。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认为，自己的手上宛如真的没有鲜血，而她，真的不过是一个普通家族里的被宠爱着长大的官家小姐。

玉玲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史阿嬷也未点破。楚青生的三个孩子除了喂奶的时候安静之外，其他的时候都很是闹腾，他人根本就碰不得。

可这三个小小孩童，却是在史阿嬷的怀里，睡的香甜。

史阿嬷垂眸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眼底温柔的神色一如过往：“小姐真是伟大，生的小少爷和小小姐都很乖巧。身子骨，也比墨少爷要强众多。”

玉玲珑宛如终究反应了过来，她的视线落到史阿嬷怀里的三个小人儿身上，心下忽然揪在了一起。

垂在身侧的手捏的生紧，努力的平复自己的心情，直觉得自己的情绪起伏并不波大之后，玉玲珑才沉着声开口：“阿嬷这么些年到哪儿去了，倒叫我和楚大娘子好找啊。”

史阿嬷静静的注视着玉玲珑，她的视线又落到方才楚青消失的地方，轻声道：“玲珑姑娘放心，小姐不会有事的。”

她嘴角噙着笑，注视着史阿嬷：“阿嬷原来不是哑巴。”

“有没有事要亲眼注意到才作数，还是说，”玉玲珑眼度闪过一道冷光：“阿嬷太过于胸有成竹？”

此时，地面忽然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声响自头顶响起。那被震碎的碎片簌簌的掉落下来。

史阿嬷伸手怀里小小人儿的锦布拉好，遮住他们的脸面，以防不小心吸进那灰尘。

玉玲珑注视着史阿嬷的动作，眸色已冷七分：“如此大的动静，小小人儿，为何不哭。”

她顿了顿，轻声道：“没错，当年我是故意离开的。这自然，是为了引得小姐下山。而目的......是想让小姐，与殿下相遇。”

史阿嬷头也没抬：“到了该睡的时候，自然都该睡下了。”她抬起头，眼中依旧是那一片之柔和之色：“有些事情，还是只有我们大人之间了解便可了。”

玉玲珑微怔：“殿下？”“东祁七皇子，凤倾。”史阿嬷微叹一口气：“那日，我得到殿下在临安的消息，觉着是个机会，便连夜去了临安。途中放出消息，引得小姐前来。本以为这两个错过的人会在一起，没想到，呵呵。”

“小姐猜的正是，文潄是殿下安排进天陆的奸细。但她不了解的是，与文潄里应外合的，是我。装着火寒之毒的老皇帝赐的圣品，正是由我端给君清宸的。”

“我自小在老皇帝旁边长大，君清宸对我不防，于是中了毒之后，我便迅速的离开了皇宫。却不曾想，君清宸的反应速度那么快，竟然立即派了人来追杀我。而文潄也是好样的，为了独享一份功，竟暗中帮着君清宸来杀我。”

“我重伤，勉强逃过一死。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自毁了容貌。然而我终究是高估了自己，不小心划破了面上重要的穴位，鲜血如注，我唯有等死。”

“那天夜晚下了雨，我以为自己就那么死定了。却未曾想到，小姐会路过那处。”史阿嬷垂下眼睑，声音变的有些小：“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此物女孩子长的真好看。”

“她偷偷的寻了大夫给我治病。那段时间，也知道了楚姓一家和凌姓一家对她的计谋，但那个时候，我心心念念的，只有恨意。”

“上天给了我机会。殿下也来到了这里，我意识到这是一名机会，就连夜去见了殿下。但那样东西时候殿下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笑着对我说，倘若能让他感到愉悦，他便重新再重用我。”

“我一路都思索着，要如何重新得到殿下的重用。恰巧，那晚，我看见了从巷子中冲出来的小姐。她身上的衣裳有些乱，整个人惶恐的不行，看见我，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一样。她的后面追出来好若干个流氓地痞，看那模样，就知道想对她做甚么。”

“小姐真的很漂亮啊。她冲到我的面前，惶恐的注视着我，想找我求救，可知道我是一个老人，还是一名哑巴，那求救的话就没说出来，改成了，‘阿嬷，你快跑，去叫我爹，叫我爹来。’”

“我很想告诉她，你爹根本就不可能会来。由于你爹，也是参与了这场玷污你抹杀你的计谋当中。于是我没走，而是趁她推我走的时候，将她打晕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群流氓地痞自然被我杀了。而漂亮的小姐，自然.....”史阿嬷顿了顿，垂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娃娃。

“自然被你用作讨凤倾的欢心，”玉玲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来：“毕竟凤倾喜爱这世间所有的漂亮的东西。”

她的身体里似乎有一个活火山，自话落之后，那火山忽然涌出，波天的怒意毫不掩饰，几乎是用上所有的力气，玉玲珑才堪堪压住几分。

“原来，楚大娘子所有悲剧的源头，是你。”玉玲珑忽然仰天哈哈笑了几声：“那样东西向来都都在找你的傻子，怕是到死也不可能联想到，害得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是她最相信，最亲近的人吧！”

史阿嬷唇角的笑意讽味十足，并未反驳玉玲珑的话，只是低垂着头，继续道：“我将小姐打扮好，放在了随意寻到的破庙当中。随即，我便书信给了殿下，告知那处，有此物世界上，最美妙，也是最能令他愉悦的东西。”

“之后，我便在家中静静的等待着。于晨晓的时候，后院的门打开了。令我意外的，是只有小姐一个人回到了。”

“她的面色很白，我虽然很想问，但碍着自己哑巴的事情，自然暂时消散了这样的念头。直到三个月后，小姐她，被确诊怀孕了。”

史阿嬷的面上浮起一丝的光亮：“那是殿下的孩子啊。我自然是要保护好的。楚建成凌子寒的计谋真的烂的不像话，但是我想，这也是一个趁机脱离两大世家的机会。”

“遂我们可怜的楚大娘子成了生育的工具，成了你欲望的工具。还惨遭虐打，惨遭雷劈沉河。而你，”玉玲珑瞧着她：“只是在一边冷漠的看着。”

“后来我救出了小姐，”史阿嬷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怀胎十月，墨墨终究出生了。但是，注视着与殿下不太像。”

玉玲珑轻嗤一声：“那是君清宸的种，与凤倾有何干系！”

“是啊，”史阿嬷低喃一声：“我也是后来才知晓，殿下那晚根本就没有去。而一直重伤中毒的君清宸，却恰巧，在那庙宇之中。”

于是一切水到渠成，阴差阳错。她要的，自然都落空了。没了权势，又跟着楚青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之后，她对于以往做的一切，除了心怀罪恶之外，再也没有一丝其他的妄想。

只可，天意，有时候，就是那么的爱捉弄人。

墨墨一岁尚不足的时候，小姐，竟然救了被即墨嬴追杀的快要死去的殿下。她怕殿下将自己认出来，于是就没有出现。

正当她想着要如何化解这断关系的时候，小姐与殿下以及玉玲珑等人，莫名的，都掉入了黑森林当中。

三年，他们相处了整整三年。

小姐性子冷漠，她能理解。殿下不在乎世事，她也理解。只是后来，殿下啊，你看着小姐的眼神，怎么忽然就变了呢。

墨墨那个时候早已懂事了，他的模样些许长开了些，也让她确定墨墨根本就不是凤倾的孩子。

但殿下已然动了心，小姐那样东西时候又恰巧没有喜欢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唯一横在两个人之间的，便是墨墨罢了。

那样东西时候，她想的，是想将墨墨一起带走。但是长久的相处，让她真的疼爱墨墨入骨。她又怎能舍得这样的孩儿，遭遇这个世界上最为严酷的分离呢？

好在她发现，殿下对于墨墨，宛如并不讨厌。

正当她以为两个人要发生点甚么的时候，殿下忽然消失不见。而冷漠的小姐似乎也不为所动，整日整日的，只了解在山上采着自己的药，研究着自己的药方。

注视着那样无欲无求的小姐，她忽然觉着，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未尝不可。很多事情一旦强求的话，那么结果，一定会令人悔不当初。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如她一样。

后来，缘分真的来了。她得到了七殿下的消息。

看着可爱的墨墨，越发光亮迷人的小姐，她就觉得，殿下一定会将这母子二人，捧在手心里护着。

于是她下了山。

消失在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