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踌躇好半天。
对老大的忌惮和对小梅母子俩的愧疚不断拉扯。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后，妻儿战胜了对四合会的忠诚。
“好，我说——”
“滴滴——”
“滴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电话响了。
暨和北深切地看了波仔一眼，面无表情接通。
下一秒——
就见他面上表情倏地变柔软，冷酷的嘴角还挂上明晃晃的笑意。
“北北来聊天啊，我睡不着哎~~~~”
第35章
“好啊，作何睡不着了？”
暨和北语气温柔，跟前一秒的冷酷彷佛是两个人。
他边接电话边往仓库外走，走前还扔给红毛两个眼神，红毛秒懂，重新把袜子塞回波仔嘴里。
等暨和北身影消失在仓库大门，几人才低声交流。
“……谁的电话？”
“不是老婆，就是老母！”
“闭嘴，你管电话那头是宾果，他是出财物的老板，想点样就点样。”
“……”
波仔若有所思，破皮红肿的唇角邪气微勾。
木仔，原来你也有在乎的人啊？！
你的弱点，我抓住了。
电话接通前，丛琦有好多话想吐槽。
想说爸妈催婚可怕又搞笑，想说今晚做了条裙子，想说楼上曲苗苗要订婚了……
但接通后这些都没有。
而是换成了，你作何也还没睡，你那边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空旷，你在哪儿……
有一搭没一搭，真就是纯粹口水话。
距离之前她想说的有十万八千里。
但两人都不觉着烦，说起口水话来没完没了。
挂断电话后，丛琦心满意足睡觉了，暨和北这才转身回仓库处理波仔。
一不留神就聊了大半个小时，重点一句没提那种。
两天后，周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暨和北回来了。
回到时风尘仆仆，直奔四中小区。
彼时丛琦刚起床，正蹲在院子里刷牙，眼角眼屎还在，头发也乱糟糟的，活脱脱一邋遢鬼。
注意到暨和北突然出现在木栅栏外，惊得吞了一口牙膏泡沫。
她三两下漱完口，蹬蹬蹬跑去开门。
“你怎么回到也不事先说一声，我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一拉开门，丛琦就倒豆子似的控诉。
彷佛先声夺人后就能删掉暨和北的记忆，忘记她吃牙膏泡沫的春虫虫行为。
“想你了。”暨和北嗓音有些喑哑，像是睡眠不足似的：“还没上飞机前就想你，落了地就更想了。”
丛琦脸颊浮上红霞。
“那……我最近又不工作，一直在家的你干嘛那么着急，也该回家休息一下啊。”
丛琦望着他眼底的乌青，伸手戳了戳，心疼道。
这会儿刚好是楼里邻居上班的点。
除了需要守早自习的班主任提前出门去学校了，课排在第一二堂的大概刚吃完饭正要出门。
暨和北若是早到非常钟，就能跟出门上班的丛智渊夫妻俩撞上。
“了解你不会跑，但还是好想你，它插着翅膀不听大脑指挥，咻咻咻往你的位置飞。”
他平时说话已经很让丛琦拒绝不了，这会儿带着点微哑，丛琦心里直呼受不了。
忍不住把这道声音跟戏里对手戏演员对比，差别真的太远了。
刻意卖弄感情和自然流露，难怪前者让她心无波澜，拍戏时全靠脑补对面站着的是亲亲男朋友。
“我也好想你，你再不回到，我都想去找你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丛琦甜言蜜语可脑就脱口而出。
她一步上前，左右张望两眼。
确定楼道里没人才欢快地扑到暨和北身上。
丛琦微微踮脚，嘴巴噘得高高的，凑到暨和北面前。
暨和北眼神柔情似水，看着她的目光中满是爱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略一低头，正想用行动告诉女朋友自己的想念有多深，结果还没碰触到那殷红的唇瓣，丛琦彷佛受惊的小兔子，唰一下蹦开老远。
暨和北露出疑惑的眼神。
就听颤抖的故作镇定的嗓音：
“哎呀，你的黑眼圈好浓啊。”
“还没吃早饭吧？我看看家里有什么，有面条，有水饺，还有汤圆，你想吃甚么？”
边说边偷摸摸退回屋里。
暨和北一愣。
旋即左右张望，就发现105门口露出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正好奇的往这边瞅。
跟他对上眼神后，两小孩嘻嘻笑：“噢~~~~男生亲女生，羞羞羞！”
“噢~~~~男生亲女生，羞羞羞！”
“噢~~~~男生亲女生，羞羞羞！”
大概是清脆懵懂的声音惊动了父母。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即便是爽利到略显暴躁的女声：“张悦，张睿，嚷嚷甚么嚷嚷，赶紧来吃饭，吃完就去学校。”
“妈，虫虫姐和一名哥哥亲嘴了。”
“……对，亲嘴了~~~”
暨和北太阳穴跳了跳：“……”
难得体会到了老邻居众多的不便之处。
联想到丛琦尴尬得小眼神乱飘的窘态，暨和北有种共脑了的感觉。
而后哂笑着摇摇头，十分克制的勾起唇角。
他走进屋，顺手把门关上。
丛琦刚洗完脸。
回到家三天，一张掉皮开裂的小脸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光洁如昔。
除了皮肤没先前白依然算得上出水芙蓉。
她自恋的照了照镜子：“丛琦啊丛琦，你真是世界上最秀丽的女人。”
自恋完毕，才想起招待出差归来的男朋友。
“现在还不到八点，深市飞机得坐两三个小时？”
“机场过来又得一个小时，那就是说你四五点就起床了。肯定很累吧？你坐，我去煮面，吃完后你到我屋里躺一会儿。”
“好。”
他确实很累。
倘若那天没接到丛琦的电话，威胁完波仔他会信守承诺放波仔转身离去。
但丛琦电话刚好来了。
他了解，波仔肯定以为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不会老实。
他只能改变主意，将波仔亲口承认的罪行录下来交给深市当地警察处理。
后面还忙着扫尾。
又叫人把何小梅带去见波仔好叫他绝了拖自己下水的心。
好在，波仔浑归浑恶归恶，对妻儿倒还有那么一点愧疚，一点残存的良心。
见到何小梅，又听闻何小梅带着儿子换了住处，便明白何小梅和他仔依然被自己控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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