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灾厄病栋-17 福尔马林废液】

夜里的疗养院万籁俱寂。

八点三非常，整栋楼昏黄灯光准时熄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禁时间到，与此同时意味着某些场所可以通行。

侍雨川与白湮两人来到通往停尸间的暗门，却发现原本有缝隙的墙面变的平整一片。

侍雨川眉头微蹙：“这里的时间规律到底是什么？”

周四清晨，时空突兀重合。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护士长强调过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周四的问题。

白天回到过去的某个时空，夜晚再回来。

侍雨川觉得不对劲，白日里的疗养院尽管多了许多人，甚至变为医院，可是建筑的1-4楼一点都没有改变。

电梯、护士站、病房……

整个疗养院就仿佛是被分为了上下两个空间。

1-4楼的空间只是多出了许多不与此同时空的患者。

而五楼则是禁忌场所。

他望着楼梯说：“看来还是得从五楼电梯进停尸间了。”

白湮听着侍雨川的话，只是沉默在一旁。

他不记得自己上次与人距离这么近是甚么时候。

黑发青年的手轻轻抵在下巴上，皮肤白皙几乎透明，整个人在这黑夜里就像是一个炙热的发光体。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缓慢响起。

侍雨川停止思考，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是腐尸，众多具腐尸。

“当天已经死过人了。”

为何腐尸还会出现。

想到柯真说的，张伦的尸体还在五楼。

倘若是收集尸体的话，这些腐尸说不定跟他们顺路。

白湮将手搭在刀鞘上，一只脚后腿一步，摆出进攻姿势。

既然答应了……约会。

那就要保证对方的安全。

白湮是这么想的。

然而侍雨川宛如根本没有将腐尸放在眼里，只是一动不动，眼注视着腐尸越来越近，腐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就在白湮即将出手的前一刻。

“砰！”

他被侍雨川摁在了一旁的墙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只白玉般的手掌擦着他的耳边按在墙上，侍雨川的身体离他十分近，近到……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冰冷的体温。

已经握上刀柄的手就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白湮的胳膊隔着薄薄衣物擦过侍雨川的小腹。

他像是做了甚么错事一般，猛地低头。

忽然，冰凉手指挑起他的下巴。

白湮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的脸。

他就那么呆呆的注视着对方的。

看对方纤细手指抵着薄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明明走廊里都是血肉模糊腐烂发臭的怪物，这个副本也不过是白湮经历过的众多死亡轮回中的一名。

老旧的墙面，漆黑的环境。

刺鼻的味道，怪物沉重的脚步。

可此时，白湮却觉着自己坠入云端。

双瞳被心脏的狂跳唤醒。

[他…他……]

‘白湮’有些语无伦次。

刚出现就近距离注意到了侍雨川那令人窒息的美貌，已经超出他理解的范围了。

……

腐尸不会袭击亡者。

侍雨川见白湮都快拔刀了，想也没想先把人压住再说。

自己的力场既然可以掩盖生者的生气，那么就没必要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尽管放开白湮时，对方宛如还没回过神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侍雨川的眼神透着一点怜爱。

想不到看起来挺猛一人，竟然会怕腐尸。

听白湮解释完双瞳，侍雨川甚至友好的跟‘白湮’打了个招呼。

〔我就说！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特别的！〕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

四楼，通往楼上的大门紧锁。

即食蛛从侍雨川的口袋里灵活爬出，跳到门锁上。

“咔-”

两人一蛛进入五楼。

整个楼道溢满了福尔马林溶液的味道。

院长办公室室的灯还亮着，里面宛如有甚么人。

侍雨川示意白湮去电梯，自己轻手轻脚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透过门的缝隙，能注意到院长工作间摆了很多瓶瓶罐罐，还有若干个大桶。

有人在给这些标本更换溶液。

侍雨川的角度无法看到院长，只能看到一个护士的身影，是昼间与金柔一起拿药的同事。

“院长！这件事真的不告诉小金吗？”

护士一边熟练的把废液倒进大桶，边嘴里也不停了下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要我说，这个卢文也太不是东西了！”

“小金对他那么好，他还要举报小金。”

说完，她又有些好奇：“于是他到底举报了什么？”

张院长咳嗽了两声，呵斥道：“就你管的宽。”嗓门苍老，全然不似白日，更像个耄耋老者。

护士听完讪讪的回了句：“就好奇呗。”

后面再没了声音。

直到换那个最大的玻璃容器时，护士才发出惊呼声：“天啊……这不是…他身上的眼睛还会眨！他是活的吗？”

比起护士的惊愕，张院长语气平静。

“理应是死了。”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天花板上传来碎裂声。

侍雨川瞥见天花板上出现了一只脖子下长手的头颅。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他，发出了一阵尖锐叫声，宛如在1诊室中，有什么怪物孵化基地。

他最后看了一眼装着畸尸的高罐，匆匆赶往电梯处与白湮汇合。

负一层，停尸间，d510。

长桌上，黑棺一动不动，只剩八条棺腿有节奏的摆动。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

声音苦涩又委屈。

侍雨川黑着脸拍拍棺盖，系统停止精神污染。

【川川！就了解你不会放弃我的！呜呜呜！我怕黑！】

【哟，你把小白毛也带来了！】

侍雨川转头就看到白湮手扶在刀上，一副蓄势待发，只要黑棺一动就攻击的样子。

“咳…自己人。”

他摆摆手，试图缓和氛围。

这次来停尸间还有其他事要做。

停尸间的角落，即食蛛跳上干燥的大木箱。

【咦？你作何来找我还带饭？】

侍雨川闻言一愣。

【这东西的备注写的是食物。】

【感觉像是副本土特产？不了解好不好吃。】

注视着即食蛛诡异的造型，侍雨川无言以对。

正在抠锁眼的即食蛛毫无感觉，还在卖力干活。

半晌，它把长腿从锁眼抽出，整个蜘蛛都有些萎靡。

失败了，它打不开。

这个箱子一定要有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抓挠声。

尸体在夜间也开始了活动。

侍雨川收起即食蛛，与白湮对视一眼，准备离开。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可继电梯后同往一楼的暗门不见后，又有了新的问题——电梯停了，不论作何按都没有反应。

就在侍雨川疑惑之时，电梯灯短暂的亮了一会。

“叮！”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电梯门开了。

随着幽蓝光芒，几桶福尔马林废液出现在两人眼前。

“被发现了……”侍雨川面无表情。

这种挑衅一般熟悉的恶意。

明显的，带着轻蔑的恶意。

院长发现了他，并且想把他们困死在停尸间。

与此与此同时，停尸间里响起阵阵跫音。

没有锁，今天的实体冷藏柜是开着的。

成千上万具尸体从柜中爬了出来。

【怎么办！这么多，打得完吗！】

系统倒是不怕，但数量真的太多了。

即食蛛也一头扎进了侍雨川的口袋。

白湮屏气凝神，抽出长刀，俨然做好了应对准备。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一具两具……

十具百具……

侍雨川看着这一具具尸体。

畸形的，正常的，如同印章中所述，副本内的怪物并不强。

血肉之躯，平平无奇。

这些都是鲑岛镇的居民，或者是往届玩家的尸身。

不知道销毁尸身能否令这些灵魂安眠。

没再停顿，侍雨川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又转头问白湮：“湮湮午夜可以出现几分钟？”

白湮被此物称呼喊的一愣，意识到说的不是他，而是副人格。

“……十分钟左右，现在可出现，如果你需要。”

〔他在叫我他在叫我他在叫我！〕

‘白湮’恢复了往日跳脱的活力，恨不能现在就出来。

看着不断逼近的尸体，侍雨川点头。

长刀化为纯白，黑瞳陷入沉寂。

‘白湮’出现了。

就在他出现的弹指间，一只冰冷的手紧握了他。

“你……”‘白湮’没想到侍雨川这么热情。

侍雨川打断他。

“又见面了，一会跑快点。”

下一刻，侍雨川以自身为中心，转了一圈把‘白湮’甩了出去。

不愧是自带驱散效果。

‘白湮’所到之处尸身不在向前反而四散奔逃。

“统统，我们是最好的搭档。”

紧接着他抬起黑棺，向着天花板的某个方向投掷了出去。

【啊啊啊啊！！】系统疯狂尖叫。

“砰！”

天花板被打出一名洞口。

透过破口可注意到黑棺直直的戳进113的窗前里。

侍雨川几步走过去，暗红色血液凝成一股细线，攀上113病房的地板。

‘白湮’回过神来，抬起头，就看到侍雨川抬起手，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清，对自己说：“走了。”

‘白湮’说：“好。”

浑浑噩噩之中。

他重新搭上了那只白皙纤长的手。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