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上门】

中午十二点的闹钟准时响起。

江屿从沙发上惊醒，额头上都是冷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处关节都在酸疼。

客厅里很安静。

他看向妹妹的房门，门开着，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齐。

沙发边的茶几上压着张纸条：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哥，我去学校了。锅里有粥，依稀记得吃。晚上见。”

江屿盯着纸条看了几秒，撑着沙发扶手，渐渐地站起来。

身上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头重脚轻，一阵冷一阵热。

他走到厨房，掀开锅盖，白粥还温着。

但他喉咙发干，一点胃口都没有。

算了，不去了。

江屿拖着脚步回到沙发，提起手机，把闹钟调到夜晚七点。

他需要睡眠，哪怕睡不着，躺着也好。

闭上眼睛，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昨晚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闪回——黑暗的巷子，厉枭靠近时身上的香水味，跑车引擎的低吼，别墅里冰冷的灯光，还有床上……

江屿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点潮湿洇开的污渍，看了很久，直到眼皮终于沉重地合上。

……

晚上七点，闹钟再次响起。

江屿睁开眼，室内里一片昏暗。

他摸到移动电话，按掉闹钟。

试着动了动，身体比正午更难受了，关节酸痛，喉咙像着了火，连吞咽都疼。

昨晚已经请过假了，今天不能再请。

江屿挣扎着坐起来，扶着墙慢慢挪到卫生间。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刚换好衣服，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晴推门进来，看见他：

“哥，你要去上班了吗？”

“嗯。”

江屿低头穿鞋。

“你吃饭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江晴搁下书包。

“吃过了。”

江屿声音沙哑。

江晴走过来，一把拉住他胳膊：

“你脸色作何这么差？”

她伸手去探江屿的额头，手心触到一片滚烫。

“你发烧了！”

江屿偏头躲开。

“没事，低烧。”

“甚么低烧，烫手！”

江晴急了，拽着他往外走：

“走，去楼下诊所看看。”

“不去。”

江屿站着不动：

“我得去上班。”

“你这个样子怎么上班？”

江晴回头瞪他，眼睛红了：

“站都站不稳！我不许你去！”

“江晴……”

“你当天倘若非要去，我就去酒吧门口坐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江晴声音带了哭腔。

江屿注视着她通红的眸子，沉默了。

他确实难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时不时发黑。

僵持了几秒，他妥协了。

“……我去打电话请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晴这才松开手，吸了吸鼻子。

江屿走到阳台，拨通了经理的电话。

“喂，经理，是我，江屿。”

“作何了？”

经理的声音很不耐烦。

“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完，今晚想再请一天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屿，你不是不了解，周末晚上最忙。你连续两天请假，人手不够。”

“恕罪经理，实在没办法。”

“……行吧。”

经理语气勉强：

“次日晚上一定要来。”

“谢谢经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挂了电话，江晴早已拿着外套和钥匙在门外等他了。

“走，去诊所。”

……

诊所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晴盯着护士把针头扎进江屿的手背，胶布固定好，这才松了口气，在旁边的塑料椅上落座。

“38度9。”

护士看了眼体温计：

“先挂两瓶，看看温度能不能下来。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

江屿靠在椅背上，闭上眸子。

冰凉的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身体，头痛似乎缓解了一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哥，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江晴小声问：

“白天送外卖，夜晚酒吧上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没事。”

江屿没睁眼：

“从容地就好了。”

“你别硬撑。”

江晴顿了顿，嗓门更低了：

“财物……是不是又不够了？要不我和老师申请以后周一到周五也不上晚自习了，夜晚去干个兼职……”

“不行。”

江屿睁开眼，看向她：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学习，考上好大学。别的不用管。”

江晴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

厉枭晚上九点多到的“迷途”。

酒吧里正是热闹的时候，音乐喧嚣，人影晃动。

他径直走向吧台，视线扫过若干个调酒师，没看到江屿。

吴琦眼下正调酒。

厉枭敲了敲吧台。

“江屿呢？”

吴琦手上动作没停。

“他今晚请假了，没来。”

“请假？”

厉枭挑眉：

“由于何？”

“这我就不清楚了。”

吴琦耸耸肩：

“家里有事吧。”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厉枭没再追问。

家里有事？是不是发烧还没好？

他旋身，走向后面的经理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经理正对着屏幕算账，看见有人进来，抬起头。

“先生，有甚么事？”

“江屿住哪儿？”

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不好意思，员工的住址是隐私，我们不方便透露。”

厉枭没说话，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子上：

“倘若我是你们这儿的VIP，是不是就方便了？”

经理眸子一亮，脸上的笑容立刻热情起来：

“那是自然。请问先生想办哪一档的VIP？我们这边有白银、黄金、钻石……”

“最高档。”

经理笑容更盛。

“钻石VIP，充值二十万起，享受所有酒水八折，预留专属卡座，还有……”

“地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厉枭打断他。

“马上办！”

经理手脚麻利地开始操作电脑：

“您贵姓？”

“厉枭。”

“厉先生，请稍等，立刻就好。”

几分钟后，经理将一张新办的钻石VIP卡双手奉上，然后又从抽屉里翻出员工登记表，找到江屿那一页，把地址抄在一张便签纸上，恭敬地递过去。

“厉先生，这是江屿登记的住址。可他填的是租住地址，可能不太准确……”

厉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老城区，一名他很陌生的路名和小区。

“谢了。”

他收起纸条，转身离开经理室，穿过喧闹的舞池，出了酒吧大门。

跑车引擎在夜色中低吼，厉枭按着纸条上的地址，把车开进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路灯昏暗，电线在头顶杂乱交织。

楼体墙皮斑驳，楼道口堆着杂物。

他找到对应的单元门，走进去。

楼梯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空气里有淡淡的霉味。

四楼，左手边的铁门。

厉枭抬手敲门：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