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要记住他们的名字】

金小楼说得恳切，她不是会随意许下这样承诺的人，可在这个世上，她愿意为了桂枝和高琅舍命。

南阳立在门前，神色自然，开口时嗓音变轻缓了许多：“夫人，我知道桂枝与七爷皆是你生命中重要的人，你重情义，而他们两个都与你情谊深厚，你眼下会暂时放置远的威胁，先救黄桂枝的性命，可之后，你也会因为七爷的危险奋不顾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南阳眸光凝了凝接着道：“这样的选择对于夫人来说是两难的，可对我不一样，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七爷好，我不容许给七爷留下一丝一毫的祸患。”

“而对于其他人，我一点也不在乎。”南阳眉头微微一抬，淡淡到，“于是，我替夫人做了选择，黄桂枝已经救不活了。”

昨晚，南阳在大理寺地牢外得知芙娘要吞药要挟金小楼时，她便打定了主意。在跟随芙娘回到虹园后，趁芙娘吞药前，南阳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换了她的药。

“黄桂枝的药，贤亲王有药可解，可我的毒药是备来万分危急时自杀用的，世间无药可救。”南阳说话时，向来都看着金小楼，“我替换了桂枝吃下的毒药，现下放走贤亲王，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小楼浑身一颤，不敢相信的看向南阳，又扭头朝桂枝看去。

桂枝仍旧安静的躺着，像是安然地睡着了一般，只是原本皎白细腻的皮肤仿佛已蒙上了一层轻纱，泛着异样的青紫色。

金小楼只觉着难以呼吸，再回头时南阳竟已矮身跪在了金小楼跟前：“夫人，我害死了桂枝，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金小楼脑子嗡嗡作响，她没有理睬南阳，自顾自的坐在了桂枝的床边，轻缓地紧握了那有些冰冷的手。

绿筠找来了大夫，结果与南阳说得一致，无药可医。

这几日里，金小楼茶不思饭不想，整日整夜的与桂枝待在一起，她不了解桂枝还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可她从前在现代时听人说起过，人死之前，最后失去的是听觉。

金小楼便不停的与桂枝讲那些她们共同度过的日子，虽然不知道桂枝是否还依稀记得，可人转身离去前若有些美好的事物可以紧握，应温暖宽慰得多。

桂枝去世那一日，皇上的封赏刚好下来，新帝因赵尧勤王护驾有功，特许他回到京城，赏宅院良田，赐勤德尧王称号。

听着外边公公尖利的嗓子喊完了最后一名字，金小楼刚好起身，一滴眼泪落在桂枝的额间。

金小楼将如墨般的长发挽起，推开了门，阳光照耀下来，一时间让她有些眩晕。

她已经好几日没有出过这道门了。

原本高琅派了数个丫鬟守在桂枝屋前，照顾金小楼，可眼下虹园中的人全都跪到园子前头去了。

高琅眼下正接听圣旨，旁边跟着长安和一众侍卫，他们刚从军营里回到，自打南阳对桂枝下毒后，高琅便将她关了起来。

虽是为了自己好，可南阳瞒事不报，擅自做主，高琅必须得处罚她。

金小楼远远了望了一跟前边乌泱泱跪着的人，转身从后门走了出去。一路来到大理寺，因金小楼已是尧王妃，进出地牢自是万分容易。

当她隔着牢门站在赵堇跟前时，才从心底里接受了桂枝早已离去的事实。

“我也会有看走眼的一日。”赵堇听见响动，转身过来，见来人是金小楼时微微有些震惊，“我以为你会救她，没联想到你却为了老七放弃了她。”

“你堂堂大周国的五皇子，声名远播的贤亲王，为何要使如此下作的手段，竟利用一个女人，用她的命来换你苟且偷生！”金小楼恨恨，“你真是卑鄙小人。”

“一切都是她自愿的，怎么，我太有魅力也是错吗？”赵堇轻缓地一笑，俊美的面容冷漠狠毒，“你也一样，金小楼，归根到底，桂枝是死在你的手上的，是你的选择害死了她，幸好她忘记了从前，要不然，只怕会伤心得肝肠寸断。”

金小楼冷笑，笑声却一声比一声凄苦。可怜的桂枝，是她自己害死了桂枝。

笑着笑着，眼泪却大颗大颗的流了出来，桂枝曾经说她爱跳舞，可直到如今，金小楼也没能见到桂枝跳过一支舞。

金小楼招了招手，一个侍卫端着个托盘走了过来。

暗沉沉的托盘里，放着一名白瓷瓶子，一根白绫，还有一把小弩弓。

金小楼提起弩弓，接过托盘，将白瓷瓶子和白绫递到了牢门里去：“你选一样吧。”

金小楼不在乎自己满脸眼泪的失态，由于她早已将面前的人，当做了一个死人。

“你胆敢处死我？”赵堇微微抬起下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我现如今还是贤亲王，你算甚么东西，也敢要我的命？”

金小楼后退一步，取出一根短箭，拉开弩弓，眼也不眨的将箭射了出去，噗刺一声，扎进了赵堇的小腿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出其不意的一箭，刺得赵堇一名趔趄，跌坐在了软垫上。

金小楼又笑了，一笑起来，眼泪却更多：“别白费力气了，赵堇。要么乖乖选一样，舒舒服服的死，要么被我一箭一箭的射穿，流干血液，苟延残喘，万分痛苦的死，你知道该作何选的。”

他面上的肌肉抖了抖，不知是否是由于疼痛，咬着牙道：“金小楼，想要杀我，你还不够资格，将赵尧叫来！叫他来见我！”

赵堇眉毛竖立，往日里的飒爽英姿早已不在，他用力的瞪着金小楼：“皇上还未定我的罪，金小楼，你若杀了我，你也活不成！”

“至少比你活得长。”金小楼又上了根箭，手一放，短箭扎中赵堇左臂，血顺着手臂流了出来，洒得牢房里到处都是。

这下，赵堇了解金小楼是来真的。

他第一次感到了慌乱，向来事情都在他的把控之中，即便夺权失败，他也笃定有芙娘这枚棋子在，他还能绝地反击。可眼下，他失算了。

金小楼，一个信宁井口村里来的农女，粗鄙庸俗，她凭甚么能要了自己的命？

胸肺中的怒气与憎恨几乎要冲口而出，赵堇红了双眼，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