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有人欢喜有人伤心】

“我们在金大成尸体附近找到了一根荆钗，据周氏说，这是黄桂枝成日戴着的。”里正招招手，后面两个郎中挤了出来。

郎中是镇子里来的，昨日特意请来救了周寡妇一命，今日正好看看桂枝的瘟疫。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两个郎中口鼻上皆捂上了厚厚的葛布，不顾金小楼阻拦，便往屋子里冲。

黄桂枝还睡着，两个郎中也不管不顾，掀开被子，便查看桂枝的体温，和背上的伤口。

桂枝背上的伤早早已好全了，此刻忽然一下被惊醒，她才遭遇昨日的恐慌，一瞬间害怕感再次袭来，坐起来便唤金小楼。

金小楼忙过来拉住桂枝的手，桂枝这才看清，跟前两人是郎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金大成死了。”金小楼面无表情。

桂枝却是一怔：“死了？死在了林子里？”

金小楼点点头。

桂枝垂下头，不再说话，只是神色却与往日不同，有些奇怪。

郎中检查完后，一下扯下了葛布，站在门口，冲外边的里正道：“人是好的，没有瘟疫。”

话音一落，周氏率先冲了进来，她红肿着眼眶，抓起笤帚来劈头盖脸的便往黄桂枝身上打：“你还我儿子！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凭甚么害我家大成！凌迟！把她凌迟！”

金小楼一把夺过了周氏手里的笤帚，往门外一扔：“你说话注意点，别诬赖桂枝，金大成一个男人，还能被桂枝杀死？说话是要有根据的！”

周氏抬起头便一口唾沫朝着金小楼脸上吐来，金小楼躲得快，哪知周氏一击不中，又要往前扑。

里正赶紧让人把周氏给拉住了。

他一进来便看向桂枝。

桂枝还穿着里衣，进来的十有八九都是男人。

金小楼赶紧给桂枝掩上了被子：“麻烦你们在外边等一等，等桂枝穿好衣服再问话不迟。”

金大成竟然死了，这是金小楼没有联想到的，他们怀疑是桂枝，金小楼也理解，可再作何也得等桂枝穿好衣服，这么多外人围着，像什么样子。

金磊一把推开金小楼：“给我滚远点，哪里有你说话的份！黄桂枝是罪人，该千刀万剐，穿不穿衣服有甚么两样！”

金小楼被推得撞到了柜子上，冷冷的看过去，什么还没问呢，他们早已给桂枝定了罪！

里正看也不看金小楼，径直冲桂枝道：“你昨日可有见过金大成？”

桂枝如实的颔首。

这头一点，金家的人皆铺天盖地的骂了起来，周氏一边骂边哭，随手抓到东西全都往黄桂枝身上招呼。

金小楼使命的飞扑过去，拦在周氏前头，肚子被连打带踹的招呼了好几下，可拦了一个周氏，后边金顺和金磊两个又窜了过来。

桂枝埋着头，任由屋子里的碗盆水壶肆意的砸在自己身上。

金小楼只得放了周氏，扑到桂枝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桂枝。

这一扑上去，她才知道被那些木头的东西砸起来，有多疼。

“好了好了！”里正喊了两声，“你们闹成这个样子，我还作何问话！”

“还问甚么？！”金磊额上青筋暴起，“直接活活打死她！”

……

金大成是昨日下午不见的，整整一名下午。周氏拿了吴氏给的银子，正要量了金大成的身量去镇上做冬衣，哪知村里村外找遍了，也没有注意到金大成的影子。

院子里，柳接弟抱着元宝正和柳玉燕一边嗑着瓜子，边晒太阳，随口开口说道最近几日金大成一门心思都在黄桂枝身上，宛如刚刚还看到他换了身衣裳，往山坳旁的竹林那边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周氏心急如焚，忙叫了金磊一起去竹林边看，竹林里一片狼藉，有乱七八糟的脚印向来都延伸进山林里。

当时天已经快黑了，金磊又让金顺打了灯笼，两个男人摸黑顺着泥地里的脚印进林子里去找。

在林子里绕来绕去，终究，三更天的时候，月光正明亮，金顺一眼便见到了站在一株老槐树下的金大成。

只是金大成的站姿极其的怪异，怪异中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氛。

金顺胆子有些小，隔得老远喊了一声“大成”，却久久没有人回应。

金磊也有些害怕，由于远远的，见金大成的脸白得像是纸，哪有活人是那样的脸色？

可，那终究是他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再惊恐，也壮着胆子往前走，等他走拢老槐树跟前，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的双腿一软。

金大成早早已死了，被一支箭射穿了脑门，钉在了树上。即便死去多时，却仍旧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血顺着脑门往下流，凝结成一大块黑色的痂。

金大成的双眼大睁着，污血浸润进去，显得表情狰狞得可怕。

只有柳氏姐妹两个，不仅事不关己，反而幸灾乐祸。

吴氏一听到这个消息，当场便晕了过去，周氏哭得昏天黑地，直到哭肿了眼，才想起来报官去。

柳玉燕向来都忧心自己没有儿子，整个金家只有周氏有个金大成，若等吴氏死了，家产岂不是全都要落到金大成那房去。

现如今周氏也没了儿子，柳玉燕觉得老天终究公平了。

……

官府里的人转瞬间便来了。

其中一名捕快眼一横：“你也想治个藐视公堂之罪？这黄桂枝杀没杀人，我们和老爷自有判断，哪里轮得到你在此地多嘴？”

两个捕快拿起镣铐铐上了黄桂枝，金小楼急了：“仅仅只凭一个荆钗就能胡乱抓人吗？”

说完押着桂枝便走。

“这好好一个闺女可算是毁了。”李婶叹息一声，“还没判罪便押进了大牢里，我可听说呀，那大牢除非是重罪死罪，否则女子是不得入内的。一般的女子进了那牢房，免不了清白不保，沦为牢头和囚犯的玩物，可真是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才好呢！”周庆霞骂到，“要是只一刀砍了她的头，可真是便宜了她！”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金小楼早听说过，古代女子即便是犯了重罪，也是关押在家，由丈夫看管，迫不得已不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