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心里甜】

外面的天色早已黑了，阵阵敲门声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黎家没有钱用砖瓦砌墙，她家的院子是黎明孝砍的木桩子做成的篱笆，门也是篱笆门，旁人也能开，这年头，不少人家都如此。

倒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白日里门锁一锁，夜晚门闩一插就成。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敲门声响起时，黎苑起先没有在意，过会儿，才发觉，敲得是她这屋里的门。

眼下这屋里可就黎永念一个孩子，以及她此物“半残废”，黎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

“是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门外传来老人的声音，可能是路上吃了风，嗓子有些不舒服，咳嗽了两声。

“姐，是爷爷。”

黎家的老爷子黎建忠，老太太王桂花如今都还建在，不过黎家已经分了家，两个老人并不和下面的孩子住在一起，黎建忠和王桂花如今住在村头的老宅，那是两间土胚的老房子。黎建忠寻常时候很少去儿孙家走动，年纪大了，不想给儿孙添麻烦。

老爷子大夜晚过来，只怕有事。

黎永念下去开门，黎建忠裹着风进了屋子。

秋天的夜晚，有些寒凉，老爷子浑浊的眸子在屋内扫了一圈，没在屋里看到凳子，走到床边坐下。

老爷子年少时当过兵，腿受过伤，不太方便。

“爷爷，你怎么过来了？”黎苑注视着老爷子问。

在原主的记忆里，她这个爷爷尽管有些懦弱，可对原主却很好，原主之于是能上这么多年的学，皆因这位老爷子，如若不然，依着她妈孙梅的脾气，早将她从学校扯回到了，哪里能允许她读到高中毕业？

而原主读书的钱，也都是这位老爷子出的。

“你哥出事了。”

黎永宝作何了？

黎苑眨眨眼。

“他和人打架，被抓到了局子里，你爸妈过去处理了，这家里夜晚没个大人，我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

黎建忠看了黎苑一眼，犹豫着道：“你的事我也听说了。”

黎苑心领神会了老爷子的话。

他指的是录取通知书和订婚的事儿。

“丫头，爷爷对不住你，这事儿爷爷做不得主，得听你爸妈的，你也读了这么多年书了，就满足吧。”老爷子别过头，不敢去看黎苑。

如果换个人来说这话，黎苑会有些生气，可是瞅着面前的老爷子，她一点也不气，她从老爷子的神色中看出了哭笑不得。

她了解——

老爷子真的尽力了！

“爷爷，你不用自责，孙女不怪你，说来，孙女能念这么多年书，还得谢谢爷爷，如果没有爷爷，我恐怕连大字都不识一名。”

老爷子扭过头来，瞅着黎苑，嘴唇颤抖，许久，叹息一声：“爷爷没用……”

黎苑的眸子忽然湿润了。

她想这个家，到底还有个护着她的长辈。

黎苑紧握老人干皱的手，“爷爷，你别忧虑了，孙女现在没觉得不好，自然，以后也会过的更好！”

老爷子叹息一声，然后从怀里掏出了布包着的东西，转移了话题：“今日里，永念过来问你奶要吃的，你奶没给，我想着你们还没吃东西吧，来，吃点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四个窝窝头。

是他怕她奶瞧见，藏在怀里，偷偷带来的。

黎苑觉得心窝子热热的，一点也不嫌弃会不会不干净。

人要是饿的时候，就算东西裹着泥，都能吃下去。

她接了过来，给黎永念分了两个。

老爷子瞅着两人吃完了，欣喜的笑了，像是想到了甚么似的，又道：“哦，还有此物。”

老爷子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两颗花生糖，糖纸都皱了，显然藏了好些时候，一直没舍得吃。

“一人一名，谁都不要抢。”

“谢谢爷爷。”黎永念高高兴兴地接过，剥了糖纸塞进了嘴里：“爷爷，好甜~”

黎苑瞅着老爷子，附和着：“嗯，实在很甜。爷爷，张嘴。”

“啊？”老人反应可来，下一刻就察觉嘴里被塞了甚么东西，甜甜的。

“爷爷，好吃吗？”

“你这丫头，作何给我吃了，你呢？”

“爷爷，我也留着一半呢，可甜了。”

黎苑没留。

那话是她骗老爷子的。

她将糖全给了他，可她心里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