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见白月光】

打印室里。

江河拿起最上面那张A4纸抖了抖，上面写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外科治疗》

“我说老江，五十多页啊……”陈浩在一旁心疼地说道，“五块财物，这够我在网吧包半个夜了，你这打印的都是啥？”

凑过来瞅了一眼，满篇都是中国汉字，但组合在一起自己就不认识了……

他道：“你确定这是咱们大三学生能看懂的东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河把打印好的资料整齐地磕了磕，用订书机订好。

“学生看不懂不要紧，我能看懂就行。”

陈浩：“？”

——你什么时候不是学生了？我作何不了解？

他眼神担忧的注视着江河。

出了打印室。

已至黄昏。

九月底的风吹在身上，还是燥热的。

南方没有秋天，但沈钰那边，估计已经换季了吧。

走了几步，听到校园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周杰伦的《青花瓷》。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路上全是去食堂打饭的学生。

有男生穿着宽大的篮球背心，踩着人字拖，手里拎着不锈钢饭盆。

女生们三三两两挽着手，留着厚厚的齐刘海，不少人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线，另一头连着挂在脖子上的MP3。

“我们现在去哪？”陈浩问。

江河回过神来，说：“去报名……你带我过去？”

人无语到极致的时候是会笑的，陈浩就笑了，他道：“想让哥们陪着就直说，矫情！”

江河不语，只是一味开启自动跟随。

大学生活动中心位于南校区的东南角，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苏式红砖建筑。

楼下有告示板，上面贴满海报。

有吉他社招新的，有英语角的，写着“Crazy English”……这时候李阳好像还没被爆出家暴。

还有不少寻物启事，寻找丢失的水壶、饭卡……还有匿名找对象的。

二楼，走廊尽头。

一扇深褐色木门上，贴着一张用A4纸打印的告示：

【第三届临床病理思维大赛报名处】

江河迈步就要往里进。

“哎哎哎！等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胳膊陡然被一把拽住。

陈浩把江河硬生生拖到了门边的墙角。

“干甚么？”江河问。

“兄弟，你不先收拾收拾？”陈浩压低声音，“就这么进去？太草率了吧？”

江河皱眉：“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你……”陈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伸手指了指半掩的门缝，“你也不看看里面坐着的是谁！”

江河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名女生。

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简单的碎花吊带，发型是时下流行的梨花头。

此时，她正低头整理着手中的资料，侧脸轮廓精致，鼻梁挺翘，蛮漂亮的。

江河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问：“谁啊？”

陈浩：“？”

他气极反笑：“江河，你跟我装啥呢？啊？那是程溪瑶！你不认得了是吧？！”

程溪瑶……

哦……是她啊。

人长甚么样记不得了，但名字还记得。

前世的白月光。

南医大临床系的系花，家境优越，成绩优异，还会弹钢琴。

当时是挺喜欢她的。

但对于现在的江河来说，提到程溪瑶这个名字，反而想起了沈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2012年的冬天，沈钰非要拉着他玩网上刚流行起来的情侣测试。

沈钰笑着问：“江医生，请听题！你有没有给除了我之外的女孩子送过礼物？”

“呃，给程溪瑶送过。”江河老实回答。

沈钰笑不出来了。

她嘴角抽搐，靠近江河：“又是你的那样东西白月光是吧？来，小伙子，老实回答，如果有机会重来一次，你是选我呢，还是选你的白月光……程、溪、瑶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江河秒答：“自然选你，这还用问吗？”

“哼，那可不一定。”沈钰把脚丫伸进他的怀里取暖，顺便冻他，“人家可是系花，又会弹钢琴，又文静，谁知道呢……”

江河搁下文献，紧握她冰凉的脚，边暖着边说：“无论多少次都会选你的呀。”

“油嘴滑舌！”

沈钰虽然这么说，但眉眼瞬间弯成了月牙，嘻嘻道，“江河，那你有没有给程溪瑶写过情书呀？”

江河：“呃，写过……”

沈钰不嘻嘻：“你走开，今晚去沙发上睡，不要你给我捂脚了！”

其实江河向来都觉得很冤枉。

沈钰才是他的初恋。

程溪瑶只是年少时的懵懂而已……

但沈钰一直强调，她向来就没喜欢过别人。

所以也没办法，只能在婚后不断地被她拿这件事来开涮了……

想到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河没忍住，笑了笑，眼神瞬间变得十分十分温柔。

站在旁边的陈浩看傻了。

“卧槽……老江，你别笑了，笑得我瘆得慌。”他搓了搓胳膊，“我就了解你是装的！你看，一提到程溪瑶，你这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刚才还装不认识！”

江河回过神来，也没解释，敛去笑意道：“嗯，走吧。”

“哎，你收拾收拾啊，你——”

陈浩没说完，江河早已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的程溪瑶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清来人是江河，她眉头小小皱了一下……

怎么说呢。

她并不讨厌江河，也不喜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虽然江河从来没有表白过，但她很明显的能感觉到那种好感。

于是每次面对江河，都会觉得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窘迫……

既惊恐对方陡然表白，又不得不维持表面上的礼貌。

程溪瑶坐直。

见江河走到办公桌前，平静道：“你好，报名临床病理思维大赛。”

程溪瑶噢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名表：“填一下基本信息，倘若有意向指导老师的话，也填上。”

“多谢。”

江河接过表，开始填写。

“填好了。”

他将表格递了过去。

程溪瑶接过来，看了一眼。

【江河，临床医学06级2班，意向指导教师：杨煦】

看到杨煦，程溪瑶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你想申请进杨煦教授的组？”

杨煦，学术要求极高，脾气又怪，在学校是出了名的。

“是。”江河简短地回答。

程溪瑶好心提醒：“这届比赛的前三名才有资格选导师，而且据我所知，杨煦教授公开说过这几年不带本科生的。”

“他会带我的。”江河问，“初赛时间是？”

“啊？呃，周一晚上七点，就在阶梯二教室。”程溪瑶回答。

“好，了解了，谢谢。”

江河点了点头，旋身走了。

“诶？就……走了？”陈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嘴，跟着他撤了。

门关上。

程溪瑶松了口气。

这次相处，竟然还比较轻松。

没有那种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尴尬试探……

江河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得冷淡，却又让人觉得很舒服。

“要是以后都能保持这种状态就好了……”

程溪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大家彼此都轻松一点，真希望能向来都这样啊。

她提起笔，在江河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将表格放进了文件夹的最上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