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桃花依旧笑春风【127】竹夜】

距离反攻的日子只剩下一日，易轮奂愈发地睡不好，可面色却又非常的好，一点都看不出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最后一日的午后，易轮奂去慧深大师房中。刺眼的日光洒落在易轮奂裸露的光洁的背上，让人错觉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石。慧深摆出一列列银针，双掌合十，慈声问道：“陛下，老衲再问陛下最后一次，若是再动用这禁忌之术，只怕是极大损耗阳寿，凶多吉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易轮奂长而浓的眉微微簇起，嗓门凉似夜雾：“若是朕怕这术法的反噬之力，只怕是幼年便早夭了。”

“成大事，不惧微末。”

慧深眸光闪了闪，轻缓地叹了口气后，将银针对准易轮奂的穴道，手掌微一用力，用内力将银针逼入，乌黑的血自银针处引出，慧深又取追魂草，在指尖磨出汁液后涂于穴道之上，血汁相融，发着粼粼浅绿色的光芒。

背后传来熟悉的火辣辣的疼，易轮奂闷哼了一声，纵面色如常，额角还是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背后慧深为易轮奂疏导完经脉后，又用内力将药汁深入易轮奂的骨髓血脉，易轮奂因着巨大的冲击力而微微前倾了一下，慧深大掌捏住他的肩上向后一带，一口鲜血应时喷出，易轮奂的脸色却变得更加红润。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易轮奂调理好身子后，已到了日薄西山之时。易轮奂觉得全身燥热难当，谢过慧深之后便去后院的竹林里，想寻一处清净。晚风吹过竹林，吹得他白色长衫迎风鼓起，瘦削的身子静默立于林海之中，像绝世出尘的白鹤。飒飒声响拂过耳边，他轻缓地眯起了眼，忽然觉着若等易盼成年，自己退位携楚长亭退隐于此，做一回寻常人家的普通夫妻，或许也真的不错。

他寻了一处凉亭歇下，五内燥热之气被春末清爽晚风散去了不少。他拾起一片被风吹落在石桌子上的竹叶，含在双唇之间轻缓地吹起，清脆悦耳的嗓门随风散去，好不惬意。

只是此时他还不知，这是他人生最后的惬意。

吹了一曲小调，易轮奂拂去满身竹叶，起身欲行，却在回身时见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楚长亭。楚长亭脱俗绝尘的身姿逆风而立，眸底一片清明澄澈，让人想起神话中一尘不染的青丘狐仙。

“楚楚。”

易轮奂伸出手，温柔而缱绻地低声唤她。楚长亭抬手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掌心上，易轮奂十指收拢反手一握，将她的小手稳稳握在掌心。楚长亭璀然一笑，嗓门让人想起夏日檐下系着的叮咚风铃：“陛下，此地的景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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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轮奂眸底星光微漾，他拉着楚长亭的手将她带到自己旁边，嗓门酥软而深邃：“楚楚才是人间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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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长亭羞赧一笑，身子微倾依偎在易轮奂怀里，望向天空的眸子晶亮闪烁，嗓门也仿佛回到了从前，带着少女的甜美：“如果此时没有那些冗杂的政事，我真想永远过这样细水长流的日子。”

易轮奂面色有些失落地沉了沉，他长舒一口气，狭长的凤目微微闪了闪，声音中却是春水碧雨天般缱绻的温柔：“等安定下来，朕会带你过这般归隐山林的生活。”

楚长亭抿唇轻笑，视线不知何时被蒙上一层水雾，她轻巧挣开易轮奂的怀抱，然后面对着易轮奂，双手向后支在石桌上，领口处露出精致的锁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中的酸涩，轻声道：“陛下明日便要攻回凤昭了吧。”

易轮奂看出了楚长亭面上的担忧与失落，他喉结上下滚动，轻缓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