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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十年生死两茫茫 【26】围困之,耗竭之,默杀之】

帝心难测:吾后千千岁 · 公子东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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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蒋珏蒋才人独自从宫路上过,看珩琥跪坐在漫天大雪中,着实心疼不已。她急忙上前蹲下为珩琥打伞,冰冷的面庞隐隐显出一丝柔情,她细声问道:“你这是犯了甚么错,要在这冰天雪地中跪这样久。你瞧,你的手已经冻得红肿了。”说罢便从自己怀中掏出暖炉,要递给珩琥,“拿着我的暖炉暖暖手吧。”

珩琥见是蒋才人,知道她虽平日里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庞,似出世的谪仙般不问世事,连婢女都不让时刻随侍左右,心底里却最为干净善良,因此也不愿让她引火上身,急忙道:“奴婢、奴婢参见才人!只是奴婢是自己惹下了错惹恼了充媛娘娘,这暖炉怕是才人抬爱了,奴婢承受不起。天气酷寒,还请才人速速回宫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蒋珏只好叹了口气,轻声道:“也罢,想我若给了你这暖炉,也是害了你。”说罢顿了顿,沿着长长的宫路直直尽望去,看宫殿重重一叠又一叠,阴霾满穹一重又一重, 楼尽还为楼,天尽仍为天,心下便平平多了几分烦闷,愁情在心底潜滋暗长,似寒冬里被冷风打的瑟缩的素梅,虽依旧傲寒凌霜,花瓣的纹理却早已千疮百孔。

望着远方天地从容地合为一线,宫阙楼宇在夕阳斜射下渐成墨黑剪影,蒋珏清澈透亮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暗了暗,她缓缓开口道:“不过,我在这里陪陪你也无妨。”

她起身静默而立,纤纤玉手持着伞为珩琥遮着雪,再也无言。

漫天飞花,寥寥北风,勾勒着蒋珏静默安然持伞的纤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影影绰绰间,似有孤寂如花生长在漫长的宫路上。

元日,新年至,万物归元,山河一新。

凤昭冬来常多雪,自十月朝至来年立春,大雪绵绵而下,经久不绝,似能将一年腌臜晦气净洗。

茫茫洪蒙,千里冰封,万顷银海。

“良辰,你不在这些时日,以往多梦的毛病便又犯了,宛如再也无与你南下游玩时那般沉淀心性。可幸好梅妆还伴我左右,每每望她亭亭背影便如望你一般安心舒适,再无噩梦刁扰。我知梅妆对你重要性,你肯将她留在我旁边,我心中甚是复杂感激。”

“已是年关,想必你有些思家了吧。今早我为你煲好了杏仁莲子羹,是上好暖胃安神食物,本想着让你尝尝,可惜只怕送到梁南便冻成了冰渣子,只得作罢。所以你一定要平安归来,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尝尝本小姐为你亲手做的羹汤,不然,你若是爽了约,我便生气,永远不再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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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树梨花压新枝,霁雾晓开两相持。天地茫茫阖一色,万物瞳瞳着春衣。”楚长亭想着,隽秀小楷行云流水,落笔如云烟。信末仍是齐齐写着一排小字“望君安好”。她将信详细收至信封内,然后交与梅妆,婉声道:“劳烦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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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妆颔首接过信,眸底闪出细密复杂情绪。沈良辰去家可两月有余,二人所通信件却有十数封之多,想来寒冬腊月,这驿站也是要忙得紧了。

楚长亭起身倚在窗边,透过雕花的窗棂,依稀能看到外面大雪胜景。她轻轻推开窗,街头巷尾爆竹声此起彼伏,硫磺味浮于清晨沁凉的薄雾之上,氤氲薄雾之下,则是满地白雪卷落花。

“好生热闹。”楚长亭虽身居深闺,却仍能感受到外面的喜庆喧闹,愁情不禁被此渲染而有所缓解,但一联想到沈良辰仍孤身在边关,无家人亲朋与他同贺佳节,一颗心却又猛地沉了下去。

梁南无风无雪,虽是正月却仍暖如春夏,不知此时水乡温暖的风,能否为他送去元日喧嚣的热闹。楚长亭想着,黯然神伤。

寻儿见楚长亭独自在窗边伤神,急忙取了大氅为她披上,劝慰道:“小姐,莫要冻坏了身子,让将军心疼了。”

楚长亭闻言急忙将身上的大氅紧了紧,然后将窗户关上,回头对寻儿莞尔一笑说:“走吧,想必叔伯几家一大早便已过来拜年了呢。”

寻儿应着,便跟在楚长亭后面去了正厅。一路上她几次偷瞄楚长亭,却无一次见到笑颜。寻儿暗自叹气,自沈良辰走后,楚长亭笑得愈发少了,再也无当初没心没肺,整日闲游的暇情了。

取而代之的,是没日没夜的无穷挂念与忧心。

难知归期的牵挂,望不到头的想念,最是让人伤神难捱。

与此与此同时,距清漪城五十公里外的原野县,苏鹤一大早便携着屠苏酒去往天灼金甲军的驻扎地探望沈良辰。守营的将士们早已认得了苏鹤,嬉笑着拜了个年便放了他进去。

沈良辰仍在研习军务,一见苏鹤前来,顿时欣喜,将手下书卷收好便起身拜年。苏鹤也恭敬地回了拜年礼,而后将酒放在桌案上,笑着说:“良辰,眼下年节,两军停战,陪苏某喝一杯想必也无妨吧。”

“哪里话,一杯怎够。”沈良辰爽朗地笑着,引苏鹤上座。苏鹤自然地与之对坐,而后便取出屠苏为两人斟酒。杯酒下肚,两人谈天说地地聊着。没过半晌便又开新酒,苏鹤倒酒时突然敛了神情,压低嗓门道:“沈兄,我此次元日离家前来,一是挂念你在这里无亲无故,想与你共贺新年,二是有要紧事,望你在新年佳节,敌军懈怠时想出应对之法。”

沈良辰闻言也敛了神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低声问:“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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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粮了。”苏鹤皱眉,清秀的面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担忧,他又陡然想起那日梅颜在沈楚二人转身离去后送来的皇帝纸谕,更是担忧地觉屠苏酒都没了味道,“梁南这一带十城有九城去岁遭遇了大旱,幸而我们往岁粮草储存甚多,这才令万千百姓熬过了这一关,可我前些日子派人前去几个重要粮仓查看,发现经此一旱,原本储存的粮食已然所剩无几。况且两军交战,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从来都以梁南的水草丰美为坚实后盾,怕是今岁这一战,不成了。”

沈良辰心中一空,握紧了手中的杯盏。他绞眉详细思忖,心想从凤昭带来的兵粮仍够支撑两月之久,可过了这两月,仍未到谷物收获之时节,怕是只能从凤昭要粮了。只是山高水远,三四月里六道梁高山密林中又常有匪寇作乱,怕是到时运粮也得细细谋划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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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即日便上报,趁这几日新春佳节,各方势力都懈怠之时,从凤昭运粮过来吧?”沈良辰望着苏鹤,等待他的回复。

苏鹤轻缓地叹息:“眼下正值年关,怕是凤昭粮草也是短缺之时。你家在凤昭应当比我更清楚,凤昭冬日里颗粒无收,全凭春秋储粮过冬。就算今年是北方丰年,秋日里麦子是大丰收,可是我北上行商的伙计回到后却说今年不知为何,寻常百姓只够自己吃食,虽能温饱,却无余粮。只怕国库也是这般光景。”

“上月我听说东南饥荒,流民聚众闹事,朝廷派了命官前去镇压安抚。八成是带了国库里的粮食去,因此凤昭粮食便也有些不足了。”沈良辰蹙眉,喃喃道。

“就算如当天灼呈蒸蒸日上之盛态,可是毕竟过往久病难以快速根除,国库匮缺、粮食不足本就是先皇时留下的病根,如今皇帝即位三年,虽力挽狂澜让百姓衣食无忧,可也实在没到国库充盈能至供给无忧的地步。这些年连绵战事又耗了不少,实在难说。”苏鹤轻声开口说道。

“我懂的。”沈良辰闷头灌了一口酒,犹豫半晌道,“眼下若无万全之策,就先将情况上报凤昭,让皇上定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苏鹤一愣,他知沈良辰心中以易轮奂心思细腻考虑周全,无论何时都可逢凶化吉,自然会有良方。可这次乃是易轮奂要沈良辰命丧沙场,他又会为沈良辰考虑什么转圜之策!苏鹤藏在宽袍下的手紧紧握拳,隐忍着想让自己不要失态,他艰难一笑说:“是啊,皇帝定有两全之策。”

又与沈良辰一起聊了许久,苏鹤才离开军营,他抬眼,梁南的万里青山撞入眼底。树木仍是郁郁葱葱,可怎奈黑霾罩日,一树葱茏皆被阴云压下了头去。

若是人心也可如这树般四季常青该多好。

可惜那样东西人的心不仅是树,不仅是山,不仅是苍茫大地,更是天,是无尽苍穹。苍穹阴霾已至,万物再勃勃,也终究要被天色毁了去。

围困之,耗竭之,默杀之。

用逐渐枯竭的粮草耗其希望,只怕之后又会再用迟迟不至的援兵萎其心志,最后顺理成章地送走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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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不动声色,不留痕迹,还要为自己留下贤君的形象。

好城府,好手腕,好大的野心,好深沉的心思。

苏鹤仓促一笑,笑中几分嘲讽,几分悲凉,几分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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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年前,他曾眼睁睁望着易轮奂亲手推自己的妹妹下地狱,他却无能为力。

许多年后的今日,他又要眼睁睁望着易轮奂亲手推自己的挚友上黄泉,他却依旧无能为力。

皇权面前,甚么梁南世族,清漪太守,苏家家主,通通都如灰烬般一吹就散。在那个单薄而狠戾的少年面前,任何计算都会显得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如今自己身上种种要害被死死拿捏在他手里,他轻缓地一翻手,苏家便再无翻身之日。

“狠,真狠。”苏鹤跨上马,又回头望了营帐一眼,营帐的帐口,沈良辰身姿挺拔俊朗,眼眸星光闪烁,也在静静望着他。

见一面少一面了。苏鹤掩住面上的惆怅,努力向他一笑,清澈眼眸晃动着微微清冽的光,压住眼底悲伤,一如往昔般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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