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十年生死两茫茫 【76】张太妃】

皇宫内一偏僻宫殿处，韩窈姒正在洒扫庭院，忽听几个大嘴巴的婢女说起楚长亭被打入冷宫之事，手中的扫帚一下便滑落了出去，惹来其他几人探究的目光。

作何会这样？皇帝不是早早就对楚长亭一往情深了吗，怎么回宫之后不仅没有独宠，还惹出来这么多流言蜚语，甚至将她打入了冷宫？韩窈姒一时被易轮奂这一连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她有些担忧地望向冷宫的方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易轮奂提前将我支开，让我不得见楚长亭，一定是有缘由的。

要么是他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要么是他不想让我扰乱他的计划。韩窈姒将扫帚捡起来，然后心不在焉地一下下点着地。

不可能是前者，若是他当真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他一定不会是把我谴到这偏僻庭院来这么简单，怕是早已对自己下了杀手。那就只能是后者，若我向来都在楚长亭旁边，就可能会坏了他的事。

他究竟有什么筹谋？可无论他有什么筹谋，若是他不让我留在楚长亭身边，我的计划就难以实施。韩窈姒想着，握着扫帚的手越来越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是夜，张太妃正修弄着花草，韩窈姒咬咬牙，便跑过去跪在她面前。

这张太妃是前朝留下的唯一一位后妃，虽宫殿偏僻，各项用度却一应俱全。易轮奂那样一个薄情寡义的人，能留下这位太妃，就说明她在这宫中一定有一定地位。平日里张太妃不问后宫事，深居浅出摆弄花草书画，想必自己求求她，说些好话，应该会允许自己去冷宫探望楚长亭的吧。

张太妃眯着眼看跪在脚下的韩窈姒，半晌开口道：“哀家依稀记得你，你是前些日子皇帝刚分过来的那个侍女。”

“是奴婢。”韩窈姒将头深切地地埋在脚下，尽力表现自己的谦恭姿态。

“甚么事来求哀家啊。”张太妃继续转过头去侍弄花草，嗓门似谆谆流水，滑腻却现慈悲。

“不瞒太妃，奴婢先前是苏采女旁边的陪嫁侍女，被陛下派遣到太妃身边伺候后，就一面也没有见过苏采女。今日奴婢听闻苏采女被打入冷宫，心中十分担忧，不知太妃能否......”韩窈姒伏着身子，言辞中尽是恳切。

“不知哀家能否准许你去冷宫见苏采女一面？”张太妃笑了一声，脸上的皱纹随之荡漾，却不显苍老。她放下金光灿灿的剪刀，扭头玩味地看着跪在脚下的韩窈姒，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坦诚，直接就告诉哀家你是苏采女旁边的丫鬟，甚么都不避讳。”

“奴婢既是皇帝分到太妃旁边的，太妃就一定将奴婢的来路知道的一清二楚。若是隐瞒太妃，便是奴婢的不恭敬了。”韩窈姒大声开口说道。

张太妃收敛了笑容，静静注视着韩窈姒。

“你又实在聪明。”张太妃语气陡然削尖，带着些睥睨的戾气，“哀家在这后宫久了，最忌便是位卑而聪明，这样的人总是会惹出许多事端来。”

韩窈姒闻言一僵，冷汗细细密密出了一背，但她仍不卑不亢道：“太妃，奴婢认为最紧要的不是聪明，而是坦诚。”

韩窈姒“坦诚”二字念得极重，张太妃沉默了半晌，又慢慢展露了笑颜。她伸出食指轻缓地一拨，旁边的婢女会意地将韩窈姒扶起。

“可是哀家如今老了，也倦了，不愿再多过问后宫之事。当今皇帝又是个有主意的，你求哀家也没用啊。”张太妃语调似漾动的波纹，细长的丹凤眼中却波澜不惊。

“奴婢不求太妃什么别的，只求太妃可让奴婢见见苏采女，哪怕就一面。”韩窈姒说着，哽咽了起来。

“哀家没这个本事。好了，夜深了，哀家要睡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吧。”张太妃说着，给了旁边婢女一名眼色，那婢女便扶着她去了后房安寝，只留韩窈姒一人站在那里。

她有些失神地出了张太妃的寝宫，走到暗处却被一个小婢女拉住，拉她进了偏殿的柴房。暗夜中，韩窈姒看不清那婢女的脸，只听她说：“在这宫中说话行事诸多不便，太妃不可能当面允你。你随我来吧，那冷宫偏门的婆子是个能听太妃说话的，一炷香的时间，快去快回。”

韩窈姒不可置信地旋身望了一眼张太妃的背影，一颗泪珠瞬间滑落。

“多谢太妃。”韩窈姒一愣。这深宫叵测，果不其然要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