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故乡的土】

孙权以自己为诱饵，将汉军全都引到了建业城下。

而诸葛瑾则趁机率军缓缓北上，沿着徐州渐渐地北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徐州的北边就是诸葛瑾的老家琅琊，琅琊靠海，年少时，诸葛瑾经常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来海曲（今日照）捡些沙滩边的石头和爬上海滩的螃蟹。

一别数十年，诸葛瑾终于重新看见了故乡的土地，看着岸边的景象，他心中颇为唏嘘，当年噩梦般的岁月重新浮现在眼前。

弟弟妹妹最喜欢的就是在沙滩上追逐打闹，只有诸葛亮愿意在来去的路上听着诸葛瑾讲述晦涩难懂的儒术大义。

多年前曹操在徐州掀起大屠杀，诸葛瑾带着年幼的弟弟妹妹一路颠沛流离，靠着同乡死伤无数，年少的诸葛瑾自己恐惧十分，却也只能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劝弟弟妹妹冷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什么这会儿天下人没有共尊大义，讨伐曹操？”逃难的路上，诸葛亮曾经这样问兄长。

诸葛瑾默默无语，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天生聪颖的诸葛亮却能从兄长的沉默中悟出许多东西。

后来兄弟二人走散，之后的岁月里各为其主，时战时和，却终究都没有回到家乡。

这次孙权北上，一度占领了琅琊，

可那时候诸葛瑾正在乡下隐居，怕引起孙权的误会，他也没有回到家乡，直到现在……

吴军的传统优势尽数丧失，让诸葛瑾一时也没了办法。

诸葛瑾提出东逃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满宠会从东方的海上袭来。

倒是孙权在最后时刻选择了保留自己的尊严，去建业赴死，为众人争取逃跑的时间。

孙权一死，汉军自然没兴趣追杀吴军的残部。

这一路上，孙登都在默默哭泣，

其余孙权的族人也都默默无语，不了解未来的命运会如何。

倒是孙鲁班从来都静静地注视着脚下的大海一言不发，出发之后，孙鲁班居然没有流一滴眼泪，让诸葛瑾也不了解这个少女是单纯的凉薄还是冷静。

“子瑜先生，”少女轻轻撩动鬓角的乱发，指着岸边道：

“这已经是琅琊的地界，先生不准备上去看看吗？”

逃跑的路上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众人都对孙鲁班十分无语，

但诸葛瑾心中一阵悸动，竟招手让大船渐渐地靠岸。

这一走是回不来了。

诸葛瑾颤颤抖抖地下船，他站在沙滩上，微微有些茫然，似乎又注意到了一群少年少女在面前追逐打闹，可这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从容地弯下腰，费劲地从地上捧起一捧土，失魂落魄地返回船上。

三天后，吴军的楼船经过龟速行驶终究抵达三韩之一的马韩。

三韩中的马韩是三个部落中最强大的一股势力，看他们的强大在落魄的吴军看来也简直是不值一提。

这支远征的吴军尽管精神头不太好，可装备十分精良，堪称吴军主力中的主力。

登岸后，马韩一度组织军队来征讨，都被吴军很轻松地打的落花流水。

他们在汉军的面前不堪一击，欺负马韩这些还在用青铜更何况不披甲的士兵还是太轻松写意。

转瞬间，他们抓到了大量的马韩人，开始打听倭国诸事，

这些马韩人听说是中土的天兵，也都没有抵抗的意志，甚至有人还想加入吴军，一起去欺负传说中的倭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诸葛瑾找了几个靠谱的翻译，让这些人好好讲述了一下倭国的情况。

据说大汉桓帝、灵帝时，倭国发生大乱，一群人相互攻伐，好多年都没有国主，后来有个叫卑弥呼的女子出现，她没有嫁人，一时侍奉鬼神，能以妖惑众，于是倭人将她立为女王。

卑弥呼的侍女有上千人，但是很少有人能见到她的真面目，只有一名男子给她送饭，传递她从太阳神那得到的旨意。

怎么听起来奇奇怪怪的……

“此人倒是有点像刘禅啊。”孙登在边小声嘀咕。

听见刘禅的名字，东吴众人都是一阵惶恐，孙登这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闭嘴。

孙鲁班好奇地问：

“为什么说此人像刘禅？”

一脸愁苦的步夫人叹道：

“听闻刘禅总是号称可传递昊天上帝谕令，这卑弥呼……”

要是卑弥呼跟刘禅一样恐怖，那去倭国不是找死？

可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听这些马韩人说，前不久曹魏的残部已经开始全面北上，只是他们的目的地好像发生了严重的分歧，一部分人奔着高句丽去，另一部分人似乎消失不见。

曹魏日常内讧，比东吴的形势还恶劣，但听说他们早已跟鲜卑达成了联盟，就算打不过大汉，难道还打不过高句丽和三韩？

吴军现在已经退无可退，也只能按照计划向倭国进发。

孙登这会儿终究拿出几分太子的勇气，

他壮着胆子道：

“天子信奉巫蛊之人极多，可如刘禅一般本事的也不过只有一人，

我等在中土奋战多年，难道还畏惧岛国蛮夷不成？”

“太子所言极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有孙登给众人打气，吴国众人也总算稍稍鼓起了勇气，准备踏上漫漫东征之路。

起码，他们渡过海峡之后就是倭国，不用像曹魏一样跨越千山万水。

东吴的宗室们在马韩也得到了不少的补给，将大量的铜器装在船上，宗室大将孙桓见孙鲁班正把玩着一把铜剑，颇有些愧疚：

“大虎，难为你了。”

“甚么难为？”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呃，搁下故土，要去倭国，你这女子。”

“嘿，这话说得，”孙鲁班笑靥如花，全然不像一个即将永别家乡的少女，“若是在江东，我这辈子也只能找个人嫁了。

可这回儿不一样了，那样东西卑弥呼一辈子没有嫁人，还当了女王，我也不嫁人，我是不是也有当女王的机会？”

孙桓：……

尽管不了解孙鲁班这是什么逻辑，但听起来实在挺有趣的。

哎，许是转身离去故土，打击太大，还是安慰安慰她吧。

孙桓摸了摸她的头顶，宠溺地道：

“好，大虎若是要当女王，我们都支持你。”

·

雒阳城中，公孙恭麻利地跪在刘备的面前，不住地叩首求饶。

他了解刘备素来仁善，只要自己努力磕头，痛苦哀嚎，就一定能保住性命。

而事实上，他确实成功了。

刘备实在是不愿意让公孙恭这样成名已久的人物跪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自己的侄子，虽然这是一名很好的结果，但刘备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可，当皇帝就是要揣着明白当糊涂，

自己终究是回不到当年快意恩仇的岁月了。

“起来吧，都是公孙渊狼子野心，与尔等无关，”刘备强忍着说着违心话，突然又感觉阵阵头晕。

可现在当了皇帝，每天的主要做的事情就是跟他们虚与委蛇，这样刘备的头晕症状现在越来越严重，许多雒阳的名医都束手无策，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当年自己当游侠首领，带着关羽张飞两位兄弟纵横天下的时候，根本不会多看这些人一眼。

刘禅在雒阳没有找到穿越门，他希望刘备跟自己一起去一趟长安，在那处如果能找到穿越门的话，理应能对症治疗一下刘备的问题。

但刘备思来想去，还是拒绝了。

这次擒获公孙恭，刘备并没有问他是不是思念辽东这种问题，而是问了问涿郡的情况。

刘备上次回家早已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现在天下已经平定，建业也被己方攻破，现在汉军正在四处稳定有序的接掌一切土地，刘备也想回家看看了。

“涿县没有遭到抢掠，陛下故乡的那棵桑树还在，陛下若是想回去，罪臣可以帮陛下带路。”

“带路就不必了。”

刘备喜欢湖海猛士，自然看不上公孙恭，

回老家，带着云长、翼德就好了，何必兴师动众。

刘备的念头一转，可是他也了解，自己现在是皇帝，他的行动关系太大，想要回去，没有以前那样自在洒脱了。

长安是刘备父子心中共同的都城，但现在的长安实在是太过残破，也只能先暂时修整宫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议。

占据雒阳后，后方的众人也开始逐渐向雒阳集结，若是刘备这会儿陡然想要去幽州，一群人肯定不会放他自己过去。

最让刘备难受的是，关羽的身体现在每况愈下，这位陪伴自己多年的老兄弟一直强撑着作战。

一把年纪，人总要命归黄土，征战一生的刘备对此早已看得十分淡。

他和自己的兄弟用了一生的时间实现了心中的理想，而现在他有了一个优秀的继承者，此物优秀的继承者旁边也环绕着众多有理想的人，这早已让刘备足够欣慰。

阿斗一定能让大汉变得更好，历史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刘备也该回到最开始的地方了。

·

最开始的地方……

刘禅跪坐在关羽旁边，听关羽讲起当年跟刘备一起纵横天下的种种事，开心地眼泪直流。

陆郁生也乖巧地坐在一边，在关羽讲累了的时候说说交州的风土和南洋的物产，让纵横天下多年的关羽听得心驰神往，也有点想跟着小姑娘一起再去远处看看。

可现在关羽了解，自己的身体……

出远门是肯定没戏了。

“哎，”关羽哀叹着，轻缓地捶打着自己的大腿，“要是还能去看看更远的地方就好了，当年我从解县跑到涿郡，就是为了看看这大好河山。

可惜现在天下平定，还没等我细细看来，这身子骨就不行了。”

他有点不甘心地道：

“阿斗，那可乐还有吗？”

关羽很喜欢喝可乐，摄入大量的糖分可给他带来很大的快乐，只是现在的可乐已经喝完，关羽遂将自己缠绵病榻的原因归结为可乐喝完。

这让刘禅欲哭无泪，

他之前把可乐吹得太厉害，现在已经不太好圆回到了，也只能苦笑着道：

“二叔，都喝完了，实在是没办法了。”

关羽咂咂嘴，叹道：

“哼，这昊天上帝也实在是太小气，也就我们还拜拜他，说不定后世人都不愿意拜他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唔，后世人喜欢拜二叔你啊。

想起戚金金网吧里那副关羽千里走单骑，刘禅突然一阵莞尔。

“二叔，你好好休息，我回长安去给你拿可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要走这么远啊，还是算了，又不是不喝这东西不行。”关羽咂咂嘴，一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但明显能看出来，他确实很想喝。

一名老头子非常想喝可乐实在是一件挺可怜的事情，

刘禅也很哭笑不得，倒是陆郁生歪着头，微笑着道：

“我还有可乐，我这就去给大司马拿几罐。”

“真的啊？”关羽老脸一红，真是有几分难为情。

刘禅心道上次给陆郁生可乐都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估计肯定过了保质期，连忙摆手道：

“太久以前的东西不能再拿出来啦，郁生作何不自己喝完？”

陆郁生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道：

“不是许久之前，是昨天一名很漂亮的姐姐给我的，我早已喝了不少了！”

刘禅一怔，随即大惊：

“你……你是从哪里遇见的？”

“呃？太子不了解吗？

她说她已经见过太子啦，莫不是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