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进攻的脚步】

前线传来的加急电文连夜传送到江西九江司令部总指挥吴佩孚的三楼办公室，经过翻译后，电报就被副官送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孙传芳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接着又从容地展开用极其舒缓的语气说：“念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念电报的是跟随孙传芳多年的老副官，此物时候他尽量用一种舒缓的语调以减少电文带来的触目惊心。

“最高作战指挥司令部鉴：昨夜，敌军忽以大口径火炮对我部进行轮番轰炸，因缺乏必要之防护，我部一线损失惨重；后敌军连续进攻，多部防线被毁，炮击过后，敌渗透部队于昨夜发动大量刁民攻击政府机关，致赣南多城镇入敌手，现一线兵力已收缩，随即等候调遣，前线指挥部电。”

“……”孙传芳听后没有说话，沉默是他在遇到棘手的事情时所能够做到的最好的事情。

原本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没有想到在不到一周的功夫，竟然一触即溃，更加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北伐军所到之处，当地的农民竟然组织成进攻的自卫武装趁机袭击当地驻军，协助正在进攻的北伐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让孙传芳不心领神会了，属地的农民现在开始蠢蠢欲动，那些占领地的农民早已开始充当起北伐军的后勤部队，湘赣两地的路上，赤着脚推着车的运输队伍源源不断的向前线运输军用物资。

“怪哉！怪哉！”孙传芳张口重复一个词汇的时候并不多，熟悉他的副官知道一定是这件事对他的刺激很大。

“你，你去回电给前线指挥部，告诉他们，务必收缩兵力退守重点城市，以实现反击。”

副官啪的一下靠脚走了出去。

在湖南一线亲临现场准备的黄柯此时正在踱着步子丈量着脚下的这片土地，十天前他们刚刚把这个地方打下来，战争的疮伤在这里还是能够注意到些许痕迹，可此时百姓的面上却都洋溢着笑容和期盼，由于他们获得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基础——土地。

打下一个地方就在一个地方实行土地改革是黄柯立下的规矩，这个规矩关系到以后国家发展和现在的北伐进展，不能不实行。

黄柯清楚的了解，在当时的中国，农民占据了总人口的90%以上，倘若想要取得革命的胜利，就必须将这样的一个群体争取到自己手中，如果争取不到，将来会是一名*烦。

这么去争取这个团体的支持，只有给他们好处，让他们感受到切切实实的好处，人都是现实的，饭都吃不饱谁还跟你谈理想？无利不起早，此物道理放在哪里都是准则。

历史的经验教训深刻，黄柯了解自己一定要走哪条路，不应该走哪条路。作为一名能够预知历史的人，他自然心领神会自己的行为，只可这历史发展的有些迅猛了，早已让他有点把握不住了。

历史惊人的相似，但却由于种种原因导致了偏差，这么大的偏差让黄柯难以把控，就目前的情况来说，他早已改变原有历史的很多进程了。

“帮我接参谋部，让李宗仁过来见我”黄柯的办公桌上有两部直线电话，这两部电话可以要到前线的所有部门，不用拨号，这就是黄柯的一号专线，以前他只是听说过，可从来没有用过。

电话那头响起了值班参谋洪亮的声音：“报告总司令，李参谋长去广州了。”

“广州？甚么时候过去的？”黄柯手握着电话不解。

“是作战部派去的，其他的属下并不知情。”值班参谋的语速有些放缓，声调也渐渐地变低。

“哦”黄柯想起来了，一天前作战部打报告说要派一批军官回广州，是要筹备后续补给的事。自己当时签署的此物命令，怎么到了现在就给忘记了？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

“好吧，那让白崇禧到我的工作间一趟”说完，黄柯挂下电话，手却紧紧地紧握听筒不愿意松开。

不一会的功夫，屋子外就响起了一阵轰鸣的马达声，那是新引进的三轮侉子摩托车的发出来的，由于引进的不多，前期就只有司令部警卫营装备了一些，摩托车由近及远之后，紧接着就是胶底鞋踩在木制楼梯上的“当当”嗓门。

“司令，您找到我？”白崇禧到门口的时候，有意的放缓了一下脚步，并且在门口的时候手不由的扶了扶头上的大檐帽。

“王茂才那边进展的作何样了？”黄柯招呼着白崇禧让他过来，现在的战场形势他要时刻掌握，运筹帷幄看来不是那么简单。

“前线才传来消息，司令请看”白崇禧俯下身子，用食指指着下面的几个区域说：“王军长的部队前一天夜里已经抵达了四川南部这几个地区，按照他们的进展，当天夜里先头部队就能够抵达重庆南部。”

黄柯抹了抹下巴：“自古巴蜀半边天，刘湘他们可不是好对付的。发电告诉王茂才，告诉他要先取重庆再打成都，还有一定要一边实行土地改革边打，这样咱们打下一个地方后方就不发愁了。”

“是……”白崇禧说完，可却欲言又止。

“有话要说？”黄柯问。

“司令，有件事我觉着您有必要知道。现在由于土改，军内不同党派之间已经开始对您有意见了，有的人说您左，也有的人说你右。”白崇禧脑子转的极快，他知道黄柯不喜欢和稀泥的人，就干脆直截了当的说了。

黄柯心里暗骂一句，此物年头没联想到也是这样，就像是他在网上发言经常会被骂成“五毛”或“美分”一样，骂他的人都是缺乏思考，也怪他自己，作何就一派也没有讨好，落一名两面挨骂呢？

“胡闹！” 黄柯对于军内的党派之事早就做了定论，不过两党已经在军中根深蒂固，想要一时间清除影响却又把动了根基。

广州的总统府里，由于靠着汽油发电，所以里面到了夜晚都是灯火通明的。总统府前，一个个穿着卡其布却没有军衔的军人走起路比平时快了众多，尽管没有军衔表明他们是军官，但腰里的手枪和脚上的大皮靴却表明他们都不是等闲之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北伐的缘故，总统府的警卫级别提升了好几级；现在进进出出的人都要现在门口登记，而后再到里面换上同样的卡其布军装，最后再经过几道程序才能进入总统的会谈室，有时还是只能电话中和总统通话。

李宗仁这天抵达广州的时候，也是经过这样繁多的程序才来到里面的；他的级别直接面见总统的机会几乎不太可能，可现在的情况不同，他是北伐军的参谋部的参谋长，总统要亲自听取北伐的最新进展。

换上了卡其布军装，迈着谨慎的步子，李宗仁在总统办公室的人带领下来到了总统府的会客厅。

“请在此地等候一会吧，我这就去禀告总统”腰杆挺直的年轻人给李宗仁倒了一杯茶之后，就走了进去。

不一会，孙总统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袍，拄着拐杖走了出来；李宗仁看到后，猛然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的右手刚刚抬起来，总统就慢慢的挥招手道：“放下吧，不要拘谨，落座来慢慢说……”

李宗仁微微弓腰，等到总统落座后他才落座去，并且只是坐在椅子旁边的三分之一。尽管没有见过几次总统，但总统的变化还是十分明显，他的面上有些苍白，干瘪的头上银白的头发更加多了。

在这之前，坊间就有传言说总统身患重病，现在见到他更加确定，如果总统不幸……李宗仁的忧虑并不是不无道理，他对的政治敏感度很强，此物新政府尽管表面上全力团结，但其实里面暗藏着众多的危险，党派之争、地域之争……种种权力集团在新政府里各成派系，要是想在此地面取得一名平衡，就需要一名能够服众的人物，问题是黄柯是这样的人吗？

打内心里来说，李宗仁希望他是，毕竟是黄柯赏识自己，他走的越远，自己也就能够走到越远。

“北伐那边作何样了？有甚么困难没有？”总统坐下来，双手伏在拐杖：“我在这边只能看到前方发来的军情电文，这些电文都是冰冷的数据。我也是打过仗，知道前线将士的辛苦，有甚么需要你们尽管提，我在后方会尽力当好后勤官。”

李宗仁不了解该如何回答，他只有含糊其辞的说：“前线的补给还算不错，由于实行了土地改革，新攻占的地区对我们支持力度也很大。”

“那就好，黄柯作何样？他最近还有时间看书吗？”

“黄司令平时一直看《曾文正文集》，无论战事多么繁忙，他每天都会看上一点”李宗仁如实的回答，当然其中不免有些添油加醋。

总统笑了笑，“那这样我就放心了，读书终究是对人有益的，黄柯向来都旅居欧美，对中国传统文化还是要多加学习的。”

李宗仁内心里长出一口气，看来押宝押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