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生死两隔 第十八章：深山苦修千百载，金丹初成仇未消】

不了解过了多久，洋气的丹田里，那团热气变成了一个漩涡。

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说不清。说不定是一百年，也许是两百年。在山洞里，没有日月，没有四季，只有洞壁上渗出的水，一滴一滴，滴在岩石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用它来计数。

滴一声，是一瞬间。滴一万声，是一天。滴三百六十五万声，是一年。

她数到多少了？数忘了。

但那个漩涡，她依稀记得很清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开始，只是一丝热气在丹田里乱转，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她试着控制它，让它顺着一个方向转。试了很久，很久，终于成功了。

那丝热气开始渐渐地旋转。一开始很慢，转一圈要好半天。后来越来越快，越转越快，最后形成了一名小小的漩涡。

漩涡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一直在转，渐渐地地转。每转一圈，就会有一丝新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被吸进来。那些灵力从她的毛孔里钻进去，顺着经脉，流到丹田，被漩涡卷进去，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觉着，自己理应是在进步。

因为她的力气变大了。

以前拖着后腿挪动，挪一会儿就得歇半天。现在可以挪很久，不用歇。以前爬坡费劲，现在轻缓地松松就上去了。以前饿肚子的时候浑身没劲，现在饿几天也不觉着虚。

有一天，她出去找吃的，遇到一只兔子。

那兔子正在吃草，灰色的毛，长长的耳朵，一嚼一嚼的，吃得正香。她趴在不远处的草丛里，看着那只兔子，肚子咕咕叫。

兔子没发现她。

她慢慢往前挪，一点一点，不发出嗓门。

近了，更近了。

兔子陡然抬起头，耳朵转了转。

她屏住呼吸。

兔子没发现甚么，又低下头，继续吃草。

她猛地扑上去。

兔子反应转瞬间，旋身就跑。但她更快。她追上去，一口咬住兔子的后腿。兔子挣扎着，尖叫着，但她死死咬住不放。

那是她生平头一回自己抓到猎物。

她叼着兔子，回到山洞，渐渐地吃掉。

吃完，她趴在那儿，想着刚才的事。

她变强了。

虽然还是残疾，尽管还是很弱，但她变强了。

总有一天，她会变得更强。

强到可以去找那些人。

那些杀了沈平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不了解过了多少年。她只知道，丹田里的漩涡越来越大，从指甲盖变成了核桃，从核桃变成了拳头。

有一天，她陡然感觉到不对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天，她趴在山洞口，注视着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飘过。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山风吹过来，带着松树的香味。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她感觉不对劲。

空气中有一种压迫感，像有甚么东西在盯着她。她抬起头，注视着天上。

不知什么时候，天边涌来了乌云。

那乌云来得转瞬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黑压压的，遮住了太阳。天一下子暗了下来，像傍晚，像黑夜。风吹得更猛了，刮得树枝乱摇，树叶沙沙响。

雷声响起。

不是普通的雷。那雷声很沉，很闷，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山洞都在抖。

她站起来，看着天上。

第一道雷劈下来。

是紫色的雷，粗得像树干，直直地劈在她身上。

她趴下去，咬着牙，没出声。

疼。

太疼了。

她从没这么疼过。那种疼不是皮肉之痛，是骨头里、血液里、灵魂里的疼。她感觉自己要被撕碎了，被烧焦了，被劈成灰了。

但她咬着牙，没出声。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比一道狠，一道比一道疼。

她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挨了多少道雷。她只知道，每一道雷劈下来，她都要死一次。但每一道雷过后，她又活过来。

第九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雷是金色的，亮得刺眼，劈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消散，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沉进一个无底的深渊。

她想，终究可休息了。

但她听见一名嗓门。

“洋气。”

她猛地睁开眼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沈平的声音。

“洋气，”那声音说，“等我回到。”

她没有死。

雷停了。

乌云散了。

阳光又照下来。

她趴在那儿，喘着气。浑身都是焦黑的，皮开肉绽，有几处骨头都露出来了。血糊了满身，毛都烧焦了，散发着一股焦臭味。

但她没死。

她站了起来来，渐渐地走回山洞。

趴下，舔着自己的伤口。

舔着舔着，她发现自己丹田里，那个漩涡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金色的球。

很小，像一粒米那么大，但亮晶晶的，金灿灿的，在她丹田里渐渐地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股力道从里面涌出来，流遍全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想，这理应就是金丹吧。

老和尚说过，筑基之后是金丹，金丹之后是元婴。

她现在金丹了。

她趴在那儿，看着洞壁上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来。

滴答。滴答。滴答。

她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但她了解，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