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之后,洋气决定出山。
三千年了,她向来都在深山里修行,不问世事。她不了解外面变成甚么样了,不了解那些仇人还在不在,不了解那道裂缝有没有消失。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要了解。
她化形成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着,走出深山。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以人的样子,走在人间的路上。
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注视着自己的脚。那是人的脚,穿着草鞋,一步一步踩在土路上。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趴在小拖车上,注视着沈平的脚一步一步往前走。那双脚,穿着破旧的布鞋,踩在山路上,踩在泥地里,踩在雪地里。她听着跫音,咚、咚、咚,就知道他回到了。
现在,她也有脚了。
她也能走了。
她也能去找他了。
第一站,是当年那个村子。
她凭着记忆,找到了那条路。路还是那条路,但两边变了。以前是田地,现在盖了房子。以前是荒坡,现在种了果树。
她走了一整天,终于看见了那样东西村子。
村子变了。
房屋翻新了好几轮,土房变成了砖房,茅草顶变成了瓦片顶。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比以前粗了众多,树荫遮了一大片地。
她站在村口,看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渐渐地往里走。
有人看见她,好奇地打量。
“姑娘,你找谁?”
洋气说:“我打听一个人。”
“谁?”
“沈平。三千年前住在这里的一个大夫。”
那人愣了愣,摇摇头:“三千年前?太久了,不了解。”
洋气又问了若干个,都不知道。
最后,她找到一名最老的老人。那老人已经一百多岁了,牙齿掉光,耳朵也背。洋气大声问了好几遍,他才听清。
“沈平?”老人想了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哦,你是说那个采药的大夫?被征去当苦力死了的那样东西?”
洋气点头。
老人叹了口气。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说,“我爷爷的爷爷那辈的事了。听说那个大夫人很好,治病不要财物。可惜死得早,被征去当苦力,被天魔杀了。”
洋气说:“天魔?不是矿洞塌了压死的吗?”
老人摇摇头:“我听我爷爷说,是矿洞塌了正是,但那是天魔偷袭弄塌的。那些天魔,专门杀凡人,杀了好多人。那时候我还小,听我爷爷讲,那天夜晚天都是红的,到处都是喊叫声,惨得很。”
洋气沉默了。
老人注视着她:“姑娘,你是那大夫的后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洋气没回答。
她站了起来来,走出村子。
现在她知道了。
杀沈平的,不是矿洞,是天魔。
是域外天魔。
她抬起头,看着天边那道裂缝。
三千年了,那道裂缝还在。它横亘在天际,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也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眸子,嘲笑着人间的渺小。
她笑了笑。
等着。
她一步一步,朝裂缝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