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离开那座小镇。
她在镇子边上租了一间小屋。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但打扫得很干净,窗明几净,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每天都去看那个叫“洋气”的乞丐。
给他买吃的。热腾腾的包子,软乎乎的馒头,香喷喷的烧饼。他狼吞虎咽地吃,她就坐在旁边看着,注视着注视着就笑了。
给他买衣服。一件青色的长衫,料子不算好,但干净整洁。他换上之后,整个人精神多了,像换了个人。他对着水缸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
给他买药。他身体不好,总是咳嗽,总是头疼。她去药铺抓了药,煎好了端给他。他喝药的时候皱眉头,说苦。她就笑,说良药苦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病了,她就照顾他。守在床边,给他擦汗,给他喂水,给他盖被子。他睡着的时候,她就注视着他的脸,看很久很久。
他冷了,她就给他添衣服。把自己那件旧棉袄给他披上,说暖和。他说你呢?她说我不冷。他信了。
他饿了,她就给他买吃的。变着花样买,今天包子,次日馒头,后天烧饼。他说作何天天吃好的?她说由于你叫洋气。
他问她:“姑娘,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她说:“由于你像我一个故人。”
他说:“甚么故人?”
她说:“很重要的人。”
他就不问了。
他叫她“恩人”,她让他别叫,他就不叫了。但他不了解该作何称呼她,就叫她“喂”。
“喂,今天吃甚么?”
“喂,外面下雨了,你别出门。”
“喂,你眼圈作何红了?”
洋气每次都笑笑,说没事。
有一天,他突然问:“喂,你是不是在找人?”
洋气愣住了。
他说:“我看你总是在看我,好像在看另一名人。”
洋气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是。”
他说:“找到了吗?”
她说:“不知道。”
他说:“那样东西人,跟我很像吗?”
洋气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和一万年前的那个人一模一样。温和的,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好像在看什么宝贝。
“很像,”她说,“十分像。”
他笑了。
“那我替那样东西人,陪你说说话。”
从那天起,他每天都来找她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他小时候的事。
说他记得的事。
虽然依稀记得的不多,但他还是说,她就听。
他说他从小就是个孤儿,在街上长大的。不了解父母是谁,不知道家在哪儿。从记事起,就在街上流浪。捡过垃圾,讨过饭,挨过打,受过冻。但都熬过来了。
他说他依稀记得有一年冬天,特别冷。他缩在街角,以为自己要冻死了。是一名老乞丐救了他。老乞丐把自己的破棉袄给了他,自己冻死了。
他说他记得那条破棉袄,特别暖和。
洋气听着听着,眼眶就湿了。
他说:“喂,你怎么又哭了?”
她说:“没事。”
他说:“你是不是想起那样东西人了?”
她点点头。
他说:“他是不是也给过你什么?”
她说:“给过。”
他说:“给什么?”
她说:“一碗粥,一件棉袄,一名名字。”
他愣了愣,而后笑了。
“那你依稀记得真久。”
她说:“一万年了。”
他听不懂一万年是甚么概念,但他还是点点头。
“那应该是个好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洋气说:“是。”
是最好的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