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 战死和死战】

“西凉上下，都在等武成王一晤，为何在这儿躲着？”

蒋项禹看着陈寿，心里越想越气，他来了之后，每天就是带着夫人女儿，前去看望早已慢慢恢复健康的老帅，但是丝毫不与西凉将士接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眼下早已过去七天，陈寿有六天是待在苏琼枝的府上，没有出门的。

还有一天，他带着将军府两个小姐，去了秦凤营游玩。

秦凤营，如今早已成了彻头彻尾的酒水作坊，他这是故地重游去了。

蒋项禹不心领神会，在此物时候，陈寿为甚么还有这个闲情逸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西凉十几万人马，初试牛刀，就扬威中原，人人摩拳擦掌，要继续北击蒙古，南平残唐，可没想着就此收刀。

陈寿抱了抱怀里的陈小花，把她放在脚下，笑着道：“小花乖，去找你知画姨娘吧。”

“不要。”陈小花死死拽着他的衣服，抬着头一脸不开心，陈寿立刻服软，将她重新抱回怀里，陈小花这才满意地在他胸膛蹭了蹭，从陈寿怀里露出脑袋，对着蒋项禹做了个鬼脸。

小丫头古灵精怪，长相和两位小姐小时候有些神似，尤其是那股子灵气，大眸子一眨一眨的，可爱至极。

蒋项禹是注视着李灵凤和李灵越长大的，心里对她们视若女儿一般，此时虽然着急，也不禁莞尔一笑。

陈寿轻缓地摸着女儿的小辫子，含笑道：“蒋先生，若是此时我去见西凉将士，该以何种身份？”

“自然是...”蒋项禹话说到一半，陡然迟疑了起来。

他以武成王身份，权倾朝野，即将篡位的权臣身份前去；还是以西凉女婿的身份去？

若是以前者，则名不正言不顺，后者的话，不符合他如今的身份地位，陈寿手下同样有一大批从一开始就追随着他的人马，这些人加起来，战力未必比西凉弱。

要了解，这些年西凉休战已久，可是陈寿的嫡系人马却是南征北战，实打实地打了无数的恶战，抹除强敌一统中原。

陈寿站了起来身来，含笑道：“蒋先生，你是岳父的心腹之人，西凉将士这么多年来，也都钦服与你。既然你亲自来了，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老帅前番与我有一段对话，不知道你听说没有？”

“什么对话？”蒋项禹向前一步，急声问道。

陈寿略感诧异，看来岳父大人的身体果然是不怎么样，这么重要的事，他都没有和自己的军师知会一声。

“我们敲定了接下来的战略，先北后南，彻底扫清辽东和蒙古，而后再南下。”

蒋项禹点头道：“如此一来，尽管难度倍增，却可为后世子孙清除隐患，可谓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陈寿心中一叹，这些西北的军汉，朝廷辜负他们太多了，可是他们中很多人，都有强烈的家国情怀。

这就是将军府最令人钦佩的地方，正是由于有他们这样的家风，才会出现李家父子这样的忠义之士，才会有西凉军如今的面貌。

陈寿心底早有盘算，靠自己的人，守住长江，然后攻略辽东。

他们有对付游牧异族的经验，而且非常渴望建功立业。

至于蒙古大敌，就要依靠这群能征惯战的西凉兵马了。

以前时候，大齐皇帝昏庸，朝中臣子奸邪，西凉的军功除了在西凉军内部升职以外，根本得不到多少的赏赐，更别提爵位了。

33如今则大不一样，一朝天子一朝臣，陈寿手下正有一大堆的官职勋爵，等待着去册封。

因为他出身寒微，也没有一步步从底层打上来，于是手下的那点人根本不够用。

蒋项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地告退，去和西凉的众将宣布。

想要建功立业，搏一名封妻荫子来光宗耀祖，现在无疑是最好的时光。

陈寿站起身来，注视着西北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对于满目疮痍的大齐来说，此时百姓们或许盼望的是和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是为了子孙后代，这一仗一定要得打，不能错失机会。

就让这阵痛来的更快更急，打得一拳开，免去百拳来。

此时不下死手，不学明太祖、明成祖那般，虽然可以安乐一时，将会遗留下无穷的祸患。

宜将剩勇追穷寇！

“王爷，将军府派人来，说是老帅要见您。”门口站着的张和，微微弯腰抱拳开口说道。

陈寿愣了一下，这个时候，自己和李威应该是有默契的，他怎么会派人来见自己，难道又有甚么大事？

“爹爹去见你外公，你去不去？”陈寿低头问道。

陈小花歪着脑袋，抱着陈寿的大腿，想了一会使劲点了点头。

陈寿笑着把她抱起来，门外的丫鬟赶紧上前，给陈寿披上披风，又想要给小花穿上小袄。

陈寿摆了摆手，直接用披风将她裹在怀里，引得小丫头咯咯笑，露出一名脑袋来，脸上喜笑颜开。

将军府内，同样聚集了众多人，虽然李威的身体渐渐地康复了，可那些追随他一生的老部下可不放心，几乎是天天来看望，把李威烦的够呛，吩咐一概不见。这些人就每日来府上客堂，问询将军府下人老帅的情况。

这群老将都是死人堆里打滚，百战余生的悍将，坐在客堂嗓门很是吵嚷，一看陈寿进来，大家纷纷起身。

陈寿寒暄了一阵，迈步进去，李威斜倚在床头，见到陈寿进来，冷哼了一声，随即看见他怀里的外孙女，脸色顿时舒缓下来。

“小花，过来外公抱抱。”

“爹爹抱抱！”陈小花眼珠滴溜溜地转，笑着开口说道。

李威从身后的床上，拿出一封信来，道：“你看看这个。”

陈寿看了一眼，道：“二舅哥的笔迹。”

“你倒是识得。”

陈寿笑道：“以前他每天上书，痛骂与我，如何不认得这字体。”

展开之后，这封信虽然说是家书，却分明就是写给陈寿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想来他也了解自己在西凉，陈寿越看，神色越凝重。

李欣和李威的看法一样，生怕陈寿先打南唐，告诫他要先打蒙古，再剿辽东。

在信的最后一句，李欣的笔迹愈发刚毅，写道：若许北进，将率本部人马战死辽东

陈寿看完之后，手里拿着信，转头看向李威。

李威冷笑一声道：“他要给大齐殉葬呢，你作何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陈寿呵呵一笑，说道：“不止于此。”

说完，他走到书桌台前，将最后一句的“战死”二字，改作“死战”。

陈寿把改完的地方，拿给李威看了，道：“岳父，咱们把这封信，重新寄回去如何？”

李威眼神中，闪过一丝暖意，自家女婿果然和二儿子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