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桃花源记（22）】

在认识连道真之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脑子里能记住的东西并不多，而且基本用不上。于是，连道真并不期望我能回答他的回答，在问过之后，他望着那处缝隙，一边思考，边说：“桃花源最早的记录，是秦，那个朝代有许多神秘的事物。我们在始皇陵中，便看到了不少。倘若赤水是在那样东西时候被截断……不对，应该要更早一些。当是烛龙被压于山下，赤水截流，然后才有桃花源。这样说的话，山里人的避难是假，守山才是真。”

他自言自语，细细推断，我在旁边听的迷迷糊糊，尽管明白他在说什么，但完全不了解是怎么推出来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只好奇的是，这赤水是甚么。

连道真低头看了眼黑色的小溪，说：“古人以赤为黑，所谓赤水，便是黑水。这水有人说就是弱水，也有人说与巫有关，古籍中记载的许多神与兽，都在赤水旁。”

我被吓了一跳，看着山壁上的缝隙，说：“此地该不会又跑出什么怪物来吧。”

“应当不会。”连道真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怎么知道？”

“桃花源存在超过两千年，赤水截流应当更久，两千年的时候，谁会守在这里等待缝隙的出现？即便有甚么东西要从里面跑出来，也是许久之后的事情了。”

我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会告诉我，打算常驻桃花源，在这里等怪物出来吧？”

连道真叹口气，摇头说：“此地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自然不会那样做。不过，这缝隙仍是要封起来才行。否则过不了多久，赤水就会将桃花源彻底淹没。”

“你说，郑秋原炸山，和赤水重新流淌出来，有没有关系？”我好奇的问。

连道真没有随即回答，他想了想，才说：“或许有关系，但他理应不想让赤水出现。郑秋原这一次的行为太过古怪，我也想不心领神会他为何要那样做。”

“他肯定知道些我们，甚至山里人都不了解的事情。”我说。

连道真嗯了一声，说：“你退远一点吧，我要把这一处缝隙封起来。”

只要他不留在桃花源，其它的我也就懒得管。当下依言后退两三百米，远远的站在那看。此时，山里人已有不少赶来。那位年迈的宗老，在几个年轻人的搀扶下站立，满脸复杂的注视着缝隙前的连道真。我见先前那位盖宗老不在，想着是不是真的被郑秋原气死了。倘若真是那样，反倒是好事。

在我退开不久，连道真身上开始不断散出土黄色的光芒。

这光极为浓郁，仿若黄油一般流淌着。四周的泥土，仿佛被同化一般。光芒不断生长，转瞬间便有百丈高。这光与之前的三尊帝拳化身又有不同，他成型非常快，眨眨眼的功夫，一尊百丈巨人就出现在我跟前。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巨石雕刻成的人像，面容肃穆，浑身披着极为华丽的衣衫。尽管衣衫只有黄色，但看起来颇为细致。一顶土黄色的帝冠，自然生于头顶，看起来如同一体。

而在他身旁，一条巨龙俯首，尽管也如石头雕刻的一般，但铜铃般的大眼，看起来很是吓人。让人惊奇的是，他尽管像石人，但却有发丝随风舞动，衣裳轻摆，就连身旁的巨龙长须，也抖来抖去。

连道真的帝拳化身，我早已见到了四尊。其中金色帝皇，充满迫人的威严。青雾化身，拥有奇异的生机世界。岩浆巨人，仿若烈阳一般耀眼。而这尊石人化身，却由内到外，都充满厚重的历史沧桑感。

你注视着他，就仿佛注意到历史的长河从跟前流过，纷乱的历史片段，就像要从虚幻的世界冲出来，让人不由感叹时光如梭。可你眨下眼再看，却又觉得那是一座横卧大地之上的雄山，磅礴大气中，有无以言语的压迫感存在。在他面前，你只能感到自己的渺小。

可不知为何，看着这尊巨大的石人，我心里忽然充满了走上前去的冲动。

这冲动来的毫无理由，让人摸不清头脑。石人的面貌，让我发自内心的感到熟悉，可我很清楚，之前并没有见过。

我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大声问：“连道真，这是甚么化身？”

如一座高山般的巨大石像，张开大口，从容地吐声，说：“五帝拳，轩辕！”

我有些吃惊，轩辕即为黄帝，此物名字从小听到大，是中华历史中，最有名的帝王之一。

可是，这样一位数千年前，处于神话时代的帝王，我作何会感到熟悉？

在我不解的时候，那尊巨大的帝拳化身，已经开始有了动作。首尾加起来超过近上千米的石龙，不知为何出现在化身胯下。那尊无比庞大的石人，便骑着龙，朝缝隙一头撞去。

我看的惊讶不已，以为连道真要做傻事。可当整尊帝拳化身撞在山壁上的时候，却有万丈光芒乍现。那浓郁的土黄色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山壁，异常的厚重与沧桑感，自光芒中弥漫。

在我揉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的时候，却见那光芒逐渐弱下来。没过多久，便不再刺眼。再看过去的时候，便发现，缝隙已经被黄油一般的浓光塞满。

只是，缝隙尽管被封住，但赤水依然不断流淌。连道真的身影，很快便突兀的出现在小溪旁。我见他皱眉沉思，便走过去，边好奇打量被堵住的缝隙，一边问：“怎么这水还在流？”

“赤水有奇异的力道，我的帝拳化身也无法承受。所以，只能把缝隙封住，不让它继续扩大。”连道真解释着，他之所以皱纹，正由于担忧，说：“虽然帝拳化身很强大，但我的力道远远不够彻底封住此地。过一段时间，待化身的力道被消磨掉，缝隙仍然要继续扩张，除非我每隔一段时间，来修补一次。”

“每隔一段时间？”我注视着那巨大的缝隙，很不客气的说：“你打算转职去干泥瓦匠的活吗，那倒不错，挺符合你连道真的性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连道真看我一眼，忽然笑骂说：“你这小子，何必如此记仇，我只是如此说说罢了。”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假话。”

“桃花源有此一劫，是天注定，我也无法逆转。即便能封的了一时，也封不住永远，到时，淹便淹了吧。”连道真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仿佛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狐疑的注视着他，说：“你什么时候那么能想开了？”

连道真摇头笑一声，没有回答。他转身离开山壁，走到面色窘迫又惶恐的山里人面前。注视着那些对他已不同往日的人们，连道真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复杂。过了一会，他叹口气，说：“这缝隙，我也封不了多久。桃花源，是保不住的，你们，早做打算。否则赤水一旦涌入，神仙也难活命。”

“真的封不住吗？”那位年迈的宗老有些失望，又有些怀疑的问。

我实在忍不住，走上前，大声说：“封不住就是封不住，说了你不信，还问来做甚么！”

田松那小子跟在宗老旁边，尽管他面色苍白，有些虚弱，但见我这般不客气，也瞪起眼来。只是不等他说话，连道真便开口，说：“我欠桃花源的，已以一命偿还。我欠郑老的，已以此劫还过。从今往后，我连道真与桃花源，便是分割两路，再无其它。这缝隙能封住多久，我也说不准。赤水涌来，想必桃花源大半的地方都保不住。你们若愿信我，便早些做好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