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斩、立、决！】

晨光乍泄, 天阴沉沉的，巴掌大的雪花洋洋洒洒落下，过了一夜的天河部落如今是一片雪白, 寒风一吹, 落雪纷飞。

天河部落靠北面的一栋房屋房门陡然打开，一个裹着厚厚兽皮衣的兽人缩头缩脑地走了出来, 房门里有人骂道：“干什么呢？冷风都吹进来了！这么冷的天，出去找死啊！”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门外的兽人嘿了一声，骂回去：“你才找死！不知道今天天河部落召集所有人都去集市？天河部落的医可是会出现的, 我得早早去占个好位置！”

房门里的嗓门清晰了不少, 那样东西兽人也走到了门外，脸上带着嘲讽：“作何？你还没死暗想要加入天河部落呢？我劝你趁早死心吧！”

这个兽人掏出一块肉干大口嚼着，说：“天河部落的日子实在好, 可也不是谁都能加入的，咱们部落那么穷, 根本就掏不出加入部落的那一大堆东西, 每年冬季来住上几日也就够了。”

门外的兽人抿抿唇不说话, 门内的兽人摇摇头：“你昏了头了, 前些日子你不是给了那天河部落的兽人好几块兽皮，结果作何样？我们立刻就要离开天河部落还是没有人来告诉你已经加入天河部落，别想了，吃了这一次亏，以后老老实实的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听说天河部落的医是个好人，或许不一样呢？”

“能有什么不一样？这些大部落哪个不是这个样子？没有部落首领、医的允许, 下面的人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门内门外一片静默，里面的兽人咬下最后一口肉干，不耐烦道：“好了好了, 我陪你去看看，这次见到了医，你也该死心了！”

等他们到达集市的时候，集市里没有一个人摆摊，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站着，兽人剔着牙缝里的碎肉，不屑道：“一个个倒也是积极。”

在他旁边的兽人说：“智，你别这样说话。”

叫智的兽人哼哼两声，找了个地方站定，便听到周遭的兽人亚兽都讨论着昨日的事情，昨日下午时分，天河部落的兽人亚兽一间屋子挨着一间屋子的通知他们，说是当天上午天河部落的医召集所有人在集市处集合，希望能去的都去，说是有甚么重要的事情宣布。

这就让他们这些外部落的兽人一头雾水了，天河部落的事情关他们甚么事？干甚么要他们也去？甚么重要的事情与他们也有关？

想着想着一些不大好的念头就冒了出来，有人说：“会不会是要收住房子的费用了呀？”

此物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毕竟思来想去也就此物能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说起来，一直以来只需要给一点火炕的费用，房子却是免费住，外部落的这些兽人亚兽心里都有些忐忑，总觉着这样的好事持续不了多久，这下听到有人这样猜，便有人说：“肯定就是了，我就说此物房子我们住不了多久，天河部落再好又作何肯能让每个人都免费住房子嘛？！”

还有人哀声叹气道：“要真是这样，我就得从房子里搬出来了，我的东西都交换完了，现在只有盐，那可是我们部落接下来一年的盐，我还是早些带着盐回去吧。”

“我也是，为了找医给我们部落的人驱逐邪灵，我们部落这次带来的东西拿出去了大半，要是房子要收费，我们也得离开了。”

“欸，你们的运气还不错啊，竟然能见到医，可是不都说医和医疗队治疗不会收众多东西的吗？”

“我难道还会骗你吗？”

“这……你们部落那人应该是好起来了吧？”

“好起来就好了，他现在还躺在房子里，没驱逐邪灵之前还能走走动动，现在只能躺在土炕上，人都快死了！”

“啊这……”

等来的人越来越少，有人陡然喝道：“来了！医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在集市的人越来越多，各种各样的猜测此起彼伏，天河部落的人和外部落的人混杂在一起，谁都不知道今天会发生甚么。

装满了数万人的集市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等真的注意到了一名在好些兽人亚兽簇拥下走过来的男亚兽，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

尤其是外部落的兽人亚兽，对于他们中众多人来说，他们是向来没有见到过医的，只是听说过医的事迹，其中最为印象深刻的就是只要能得到医和医疗队的治疗，邪灵缠身再厉害的人都能活下来。

这样强大的力量，无疑让他们在心里给医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此时此刻终于见到人了，一名个恨不得多看两眼，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沾到一些属于医的强大力道了般。

在一旁站定，天河部落的一队兽人在人群面前飞快地搭设台子，这让其他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瞬间台子搭好了，顾留转头看向身侧的高大兽人：“首领。”

自然靠近顾留四周的兽人亚兽躁动尤为可怕，好在有天河部落的兽人亚兽帮忙，让顾留不至于落到一名被人摸来摸去的境地。

角颔颔首，“医，看你的了，这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们天河部落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事情！”

昨日医找到了他，带来了那三个骗子，乍然听说这样的事情角同样非常震惊，他作何都没想到自己的部落里竟然有人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接着便是勃然大怒，他想要立刻杀了三个骗子，可医拦住了他，不仅如此，昨日下午和晚上的时间，他们都在为了部落的事情而奔波，为的就是今日这场会！

得到角的支持，顾留又看看吼和凯，三人交换了眼神，顾留吸了口气，一脚踏上了台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因为他的动作，台下数万人静默了一瞬，紧接着天河部落的人开始狂热的喊了起来：“医！医！医！！”

对此顾留：“……”搞得他都不像是人了一样。

尽管一年中只有半年的时间在部落里，可顾留在天河部落的地位向来都不低，甚至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地位已经隐约超过了首领角，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可角、吼、凯三人浑不在意，表示这是所有人都希望注意到的结果，在他们心里医就是天河部落的力道之源！

既然三个首领都不介意，顾留自然也可多纠结，只可因为忙碌，他出现在部落里其他人面前的次数不多，没想到这一出现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搞得跟蓝星的追星现场一样，若是在往常，顾留还有心思跟大家说笑两句，可今日，他没有此物心思，接下来要做的也不允许这种不严肃的事情发生。

他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吐出了两个字：“寂静。”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神情严肃，过高的位置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逐渐的嘈嘈的人群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只是有那么几个兽人亦或者亚兽注视着顾留满脸的难以置信，有人小声呢喃：“不，作何会这样？这个才是医的话，我们之前见到的是谁？”

旁边的人听到了，奇怪道：“什么跟甚么？医就是医，难道你们还见到了其他的医吗？”

那人想要说是，可周遭已经完全寂静，他也不好再说话了，这时候顾留开口了：“今日把大家召集到这里，有两件事情，第一件，我，顾留，天河部落的医代替天河部落的三位首领以及天河部落所有人给其他部落的兽人亚兽道歉，天河部落恕罪你们！”

哗——

台下炸开了，这句话便如同惊雷，无论是天河部落还是外部落的人都瞪大眼睛、满脸惊愕，天河部落的人惊愕，外部落的人更加惊讶，一个大部落的医，一名身份这么高的人竟然要向他们道歉？发生了甚么？为甚么他们什么都不了解？！

顾留深深鞠躬，停滞几秒之后他站了起来，看着所有人，知道他要说话，台下寂静下来，顾留说：“我了解大家都很奇怪，天河部落为何要向其他部落的人道歉？天河部落哪里做错了？”

他嘲讽地笑了一声，“我也是从来没有想到天河部落的人竟然能干出这样的事情！首领，把他们押上来！”

话音落下，角、吼、凯带着一队高大凶悍的兽人押着几十个兽人亚兽往台上来，见到这些兽人亚兽，看见他们这副模样，台下有人惊呼出声：“这些都是天河部落的人！”

有天河部落的人忍不住出声问：“杰，你这是怎么了？你做错了甚么？快向医和首领认错啊！”

还有些人澎湃地指着一个被绑的亚兽道：“是他！是他！他说他是医的！为了驱逐邪灵，我们所有的东西都给了他啊！”

也有人看着此外的人眼里浮出复杂之色，智对身边的兽人说：“第一排最边边的那个兽人就是收了你东西说帮你加入天河部落的人吧，现在他被绑了，你想要加入天河部落彻底没可能了。”

台下吵吵嚷嚷，声可震天，角带着那队兽人齐声仰天长啸，雄浑的兽吼之下，其他的嗓门被盖了下去，台下的吵闹渐歇，顾留注视着所有人说：“想必很多人很疑惑，他们为什么被绑着？他们做了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顾留冷冷一笑，注视着第一名兽人说：“说，你做了什么？”

瘦小的兽人早就被收拾过了，此刻老老实实，嘴里道：“我……我欺骗了外部落的人，收了他们的东西带他们去找医驱逐邪灵，可我根本见不到医，带他们去见的医是我找亚兽冒充的！”

顾留看向第二个人，那个亚兽说：“我冒充了医疗队的队员，欺骗了来找医驱逐邪灵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第三个亚兽带着哭腔：“我……冒充了医，收取了其他部落的东西给他们驱逐邪灵。”

顾留寒声道：“这三人，从今年开始在部落中用冒充医和医疗队的手段骗取外部落兽人亚兽的东西，短短时日便骗取了一百三十一张兽皮、八百零五块黑石红石，更有肉干若干。最可怕的是，他们没有丝毫驱逐邪灵的能力，被他们驱逐过邪灵的兽人亚兽有人离开了天河部落，死生不知，有人还留在天河部落，可也濒临死亡，甚至已经有人由于他们的欺骗而死了！”

“此三人骗人财务，致人死亡，罪大恶极，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叛三人斩、立、决！”

说罢，顾留站到边，对角说：“斩！”

角举起了巨大的黄白色骨刀，手起刀落，如是三次，快如闪电，三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洒了小半个台子。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台下所有人都被骇到，他们还在想‘斩立决’和‘斩’究竟是什么意思，没想到下一秒见到了森白的骨刀，而后便是喷涌的鲜血和滚动的人头。

即便是在这个本就残忍血腥的蛮荒之地，当众砍头这件事情依然让人打心底里发寒，就在这时候，人群中陡然有个亚兽痛哭了起来，她大声说：“杀得好！杀得好！谢谢医！谢谢医！我的兽人就是被他们害死的，现在我的仇报了！哈哈哈哈——”

她尽管在笑，可脸上溢满了泪水，嗓门带着说不出悲痛，那不是畅快，不是开心，是痛哭，是伤心，报了仇又如何？她的兽人一样还是死了！

顾留面无表情踏过遍地的鲜血，转头看向了下一个人，那样东西人吓得失了禁，注视着顾留瑟瑟发抖道：“医……医！我没有害死过人！我真的没有害死过人！”

顾留冷冷注视着他，道：“说，你做了什么？”

兽人涕泗横流，结结巴巴说：“我……我骗了其他部落想要加入天河部落的人，我……告诉……他们只要给的东西足够……就能加入天河部落，但我没有资格心中决定他们能不能加入天河部落的，是其他人，是其他人让我这样干的！”

在他的下一名人忙不迭说：“不是我！我只负责收东西，其他的我什么都不了解！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下一个，下一个，再下一名，……，这一起竟然就牵涉了十多个兽人亚兽，顾留站在了最后一名亚兽面前，他记得此物亚兽，他叫阿石，是原巨熊部落的一名亚兽，算是如今天河部落的老人了，实在，要想加入天河部落必须得有天河部落的老人担保，想来阿石就是这起事件的核心了。

顾留问他：“为甚么？”

阿石冲着顾留吐了一口口水：“呸，别人都说你是天神的使者，可我却知道你是个强盗，你是个小偷，你根本不是天神的使者，你的神力是从我的岩身上偷走的，我的岩才是被天神选中的人，倘若不是你夺走了他的神性，现在你的位置就是我的岩的！”

“阿姆！你在胡说什么？！”

台下一名少年兽人站了出来，他泪流满面道：“阿姆，我那是生病了，我的肚子里有虫子所以才会肚子疼的，阿姆，那不是被天神选中，我们部落好多小孩儿都会肚子的疼的，你现在还没看心领神会了！当初你就被人给骗了！”

台上的阿石癫狂否认：“不是的！不是的！岩，你就是天神选中的孩子，那是大部落的巫告诉我的，你是可进入神殿的，倘若没有他抢走你的神性，你现在已经是神殿的巫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岩摇摇头，苦涩道：“阿姆，你作何了？你睁开眸子看看，我们天河部落已经是大部落了啊！我们不需要听其他大部落的巫说的话了！”

顾留叹了口气，他想起来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天河部落和巨熊部落才融合的时候，夏带着此物叫岩的小兽人来找他，因为岩的肚子里生了蛔虫，情况严重，后来他强迫岩吃下了驱虫药，至此就被岩的阿姆记恨上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留以为随着天河部落的发展，那些完全不值一提的仇恨，甚至根本称不上仇恨的东西早已随风消散，连渣都没有了，却没想到这个阿石记到了当天，连精神状况宛如都不大正常了。

顾留吸了口气说：“以上十八人，两年来收取了其他部落大量的东西，幸未直接造成他人死亡，于是判定十八人无偿为天河部落做工，应得的报酬全数赔偿给这些年来受到他们欺骗而产生损失的兽人亚兽，直到还清的那日，且判定十八人关禁十年，除了做工，不允许转身离去监所一步。”

下方的人听得迷迷糊糊，顾留知道他们都不是很心领神会，但不要紧，从今日开始，天河部落的律法会逐渐完善，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了解甚么事情能做，甚么事情不能做，他们也会了解甚么叫做□□，甚么叫做监所。

语罢，兽人们将十八个人押了下去，顾留转头看向了最后的五个人，这五个人都是兽人，是昨日顾留彻查部落时候发现的，他眼神冰冷，跳过五人自己的陈述道：“这五人，三年来强迫其他部落亚兽与其发生关系，以天河部落兽人的身份威胁逼迫，残害亚兽数十人，犯|奸|淫|罪，罪大恶极——”

“斩、立、决！”

在这鲜红之中，顾留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凡进入天河部落领地，无故杀人者，斩！奸|淫|他人者，斩！欺骗他人致使他人损失物品自己获利者，抓！”

五个兽人原本满心欢喜，他们可没有杀人，应当不会被杀，却没想到听到了这三个如同噩梦一般的字，当即脸色大变，不住求饶喊冤，顾留站到边，转过身去，只听身后噗噗几声，五颗人头落地，高台彻底被鲜血染红。

他的目光冷如寒霜，从台下数不清的人面上扫过，说：“从即日起，天河部落将颁布天河部落律法，若有违背者按律处置！绝不容情！天河部落与其他部落兽人亚兽在律法面前一律平等，该杀则杀，没有例外！”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台下数万人愣愣地望着顾留，天地之间一片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