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8章 军演（五）】

旱雷拔地起，暴雨顷刻间。

皇帝迟疑了，他想杀方珏，却又没有必杀的理由。难不成真要用一千士兵的命来成全他？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暴雨如倾盆，雷声阵阵，仿佛一切都静止了一般，给人冷静的时间去思考。皇帝不说话，只是看着方珏不屈不挠的眼神，百官们也不敢多言，更不会为方珏求情。雨声淹没所有声音，模糊了跟前的世界。

忽然，雨声中传来一阵齐刷刷的嗓门。传到帅台有些模糊，却能听见。皇帝招手示意，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高材派人打探，转瞬间回来禀报。

“启禀皇上，他们在说。请皇上恩准放箭，请皇上恩准放箭……”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太监不知是淋了一身雨，还是生怕皇帝发怒，想不到有些颤抖。

“哼，恩准。”皇帝有些苦笑，没想到方珏如此疯狂，带出来的兵也这么疯狂。他注视着方珏那种坚定的眼神，是对自己很有信心，也是对自己带出来的士兵很有信心。

“好，朕成全你们。”

既然方珏一心想找死，而那些士兵们也想跟着方珏殉葬，留着有什么用，那就成全他们，也算成全自己不食言，既堵住了百官之口，也让江宁郡太守方言没有理由狗急跳墙。

“多谢皇上恩准。”

方珏没有喜悦，也没有忧伤，一脸面无表情。百官们注视着方珏独自走入雨幕，那种不屈不挠，他们再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也不必再说甚么，最好的方式是，注视着他去死，为自己的无知，也为自己的狂妄。

雨很大，方珏走到士兵们面前，士兵们仍然面向帅台跪着。士兵们也听说了演习时帅台百官的言论，皇帝与百官不看好方珏带的兵。可是方珏的士兵们都很清楚，自己也不弱，更不比楚留云的军队弱。更何况方珏对士兵是真的好，虽然有时训练是刻薄了一点，不过也是为了士兵们在战场上能有更多的机会与本事活下来。

扑通…

方珏走到士兵们面前，想不到跪了下来，不是感谢成全，更何况一种荣辱与共。士兵们与将军就这么跪在雨中，露出一种笑，包含了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

“你们怕不怕？”方珏大声喝道。

“同生共死。”

“你们行不行？”

“团结必胜。”

雨声渐渐淡去，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似乎是老天有意为之。方珏士兵们的口号响亮异常，传遍了整个军营。

这真是一支不怕死的疯子军队，皇帝也有些动容，他此刻居然希望方珏能做到，那样就可以有一支超强的军队，一支连弩箭都敢硬抗的军队。

楚留云早已做好了准备，只要方珏能冲到一百米的距离，那就算方珏胜利。弩箭的杀伤距离三百米以上，弓箭的杀伤距离一百米。

若是方珏让士兵放箭，一百米太近，只需要士兵冲到两百米内，那么敌人就有苦头吃了，因为方珏的轻弓弩射程两百米。

一百架强弩，弓满弦，箭上膛，只等方珏士兵进入射程范围，三百五十米的时候，楚留云就会下令放箭，直到方珏士兵能冲到距离射程一百米的范围，他才停止放箭。有这么好的机会，活人当成靶子，他可不会错过，方珏自己找死，那得成全啊，要不然方珏若是冲过防守线，就会成为此次军演最出色的一支新军，楚留云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只要射死射伤大多数人，就算方珏失败，方珏就要被处死。这就不是一次军演了，而是一场真正的对抗厮杀，输了就得付出生命作为代价。

刚下过雨，路面十分泥泞，这样就更增加了方珏士兵们冲破火线的难度。

“你们怕不怕？”

“同生共死。”

“你们行不行？”

“团结必胜。”

一群狂妄而令人动容的疯子，开始在令旗下调整方位，每个百夫长都做好了准备。就当是平日训练一般，不过是今日增加了难度而已。

方珏站在身后，指挥着，南锋擂鼓。

“破，破，破…”

箭锋阵，第一队是由百夫长零零壹率领，开始朝射程开进。第二队，第三对也都纷纷冲进射区。义无返顾。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留云果然在三百五十米的距离放箭，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方珏，方珏也有五架强弩，经过改装，有效射程想不到达到四百米以上。所以方珏训练的是五百米就开始做防护阵型。

嗖嗖嗖…呼呼呼…

一阵弩箭如雨般刺向方珏队伍，两百支弩箭，锋利的箭头犹如能一头头凶猛的异兽，张狂的刺破空气，重重地落下。

“护…”

百夫长与伍长们迅速反应，组成一个个铜墙铁壁般的堡垒，根本不惧任何袭击。

砰砰砰…

弩箭碰撞在护盾上发出一阵脆响，领头士兵的护盾被弩箭击中，护盾似乎被刺出了一个小凹槽，强大的力道将他往后推，后面的士兵连忙上前抵住，随即快速的又换了一名人冲在前面，让刚才受到猛烈冲击的士兵防护侧翼，由于侧翼的攻击力道不会太强。

“破…”

士兵们又开始快速移动，没有铠甲，行动快了很多。

楚留云这边自然不会给方珏士兵留太多时间冲击，命令士兵们加快管箭的速度。第一次袭击，居然被方珏军队给全部挡了下来，这作何可能。弩箭的力量作何可能就这么被轻易挡下，而且一般的护盾也能被刺穿。

可楚留云忘记了方珏改良了护盾，更何况那些石头不是拿来玩的，是用来练臂力与袭击的。

帅台之上，所有人都沉默了，以为会看到一场屠杀，没联想到强大的弩箭袭击居然被方珏的士兵硬生生扛住了。

楚留云每一次袭击，方珏士兵能冲刺二十多米，这个速度早已是逆天了，由于楚留云这边放箭的身法也是十分快的，比之前军演时还要快。楚留云军演需要调整瞄准目标的时间，而此刻，方珏士兵就在前方，稍稍调整即可射击。

侥幸，一定是侥幸，是距离太远，弩箭力度不够，才会出现这些的结果。

三百五十米，三百二十米，三百米，越向前推移，弩箭的袭击力就会越强劲。方珏士兵尽管有受伤，不过都是轻伤，前面士兵被震倒，马上就被其他士兵上前堵住缺口，快速调整，互相配合，真的做到了团结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