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2章 水，鱼，荷花】

秦淮夜楼今日大胜突厥人，更奠定了夜楼在秦淮河畔第一楼的位子。天朝也多了一位叫吴聊的才子。

“珏兄，你刚才去哪里了，只怪你没福气，刚才夜楼唱了一出大戏，长恨歌，你了解吧，有人想不到为长恨歌谱曲成功了，更何况还唱出来了，更精彩的是，唱曲的居然是一个叫吴聊的男人。你不知道突厥人当天也来搅场，不过是自讨没趣，还白白赔了两万两银子，哈哈哈哈……”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财物开眉飞色舞的形容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方珏此刻没有带面具，他自然不会联想到那人正是方珏。即使方珏此刻承认，恐怕钱开也不会相信，以他对方珏的了解，只有四个字，作何可能。

方珏只是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了，可钱开还是想知道方珏刚才去了哪里，方珏只是弱弱的笑着回了一句话：“开兄你懂的。”

财物开很是欣喜，遂请方珏在夜楼吃了午饭，而后又听了一些小曲，两人才各自回家。

一路上，方珏听见最多的自然是长恨歌的故事，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成名人了，可惜自己不能享受到被人崇拜的荣耀，由于他是方珏，还是那样东西方府不学无术的大少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方珏回到方府，早已是夕阳西下时分。方珏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直接去了方府书楼。

正当他路过方府一处水池时，听见扑通一声，紧接着刘传来女人的呼救声。

这里是方府后院，平时没人住，所以经过的家丁丫鬟很少。方珏连忙跑过去，却看见一个女子在水里挣扎扑腾。

方珏纵身一跃，这池子水很深，有一人多高，旁若是不会游泳，基本死定了。方珏抱起女子，才发现这不是四夫人财物可口中的沐冬歌嘛。

沐冬歌不知是惊吓过度还是被水呛晕了。脸色惨白，方珏一试探，没了呼吸。就在这时，若干个方府夫人带着各自的丫鬟，表现出惊慌失措的出现在案发现场。

方珏不难猜出，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掉水里，与这若干个后娘肯定有关系。救人要紧，方珏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他梦里的记忆让他做出了一名大胆的举动，方珏用手按住沐冬歌的腹部。这举动让在场的夫人丫鬟们目瞪口呆，这方珏少爷做什么呢，当着这么多人去摸姑娘家的肚子。

方珏见没甚么效果，于是伏下身子，用手掰开沐冬歌的嘴，而后将自己的两片唇贴了上去。这下可不得了了，都以为沐冬歌死了，方珏这是亵渎尸体啊。都发出不可思议与尖叫，瞪着大眸子，却又害羞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方珏来回折腾，终于有效果了。沐冬歌呛了几口水，睁开眼睛，注意到方珏正用嘴唇贴着自己的嘴唇。即便沐冬歌不想死，此刻也有想死的心。

方珏似乎料到沐冬歌会有过激的行为，遂一把紧握沐冬歌挥向自己脸颊的手。

“姑娘，你醒了。”

方珏对自己的努力有了回报感到高兴，却忘了自己众目睽睽之下亲吻一名女子是多么天理不容的事。

“无耻…”

一旁的夫人与丫鬟们，更是睁大眸子，这是甚么情况，不是死了吗，怎么到了亲了几下就活了，这还了得，加上之前他们听说方珏死了的消息，也是突然活了过来。难道方府少爷方珏根本不是人。越想越惊恐，特别是四夫人财物可，她可是让沐冬歌落水的罪魁祸首。

沐冬歌想起身，却突然没了力气，只能委屈的蜷缩着，自己的衣服也被方珏拉开得不成体统。

沐冬歌被两个丫鬟搀扶回了方言为她准备的院子。沐冬歌知道是谁推她入水，可这都不重要了，她此刻最恨的是救她的方珏，因为方珏毁了她的清白，还是众目睽睽之下。自从沐家被灭门，沐冬歌就想过去死，只是联想到仇人还未报，她就不甘心。尽管沦为艺奴，可也算保了清白。可不幸被人买下送给了方言，于是才流落到方府，她本想找机会转身离去，没联想到却先发生了这事。

方珏倒是觉得没什么，没有什么清白比命更珍贵。方珏对沐冬歌的事在方府传开，自然也传到方言耳朵里。

方言本就对沐冬歌的身世之谜感到怀疑，派人调查之后，才发现原来沐冬歌是沐白辛的女儿，罪臣之后，方言也是非常慎重的，于是根本没有打算让沐冬歌做小妾的意思，只是觉着留着还有些用处。因为他洞察出，沐白辛被杀，后面隐藏着他感兴趣的秘密。

“你可知道她是谁吗？”

方珏以为方言会生气自己动了他的女人，没联想到方言一点都不生气。

“她是前任兵部尚书沐白辛的女儿，犯了谋反之罪，还未查出实情，就被灭口。这沐冬歌被罚为艺奴，到底还是罪臣之后。我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你…”

方言的意思很明显，告诫方珏不要与沐冬歌有非分，沐冬歌只是一颗棋子。

方珏自从替沐冬歌做了人工呼吸，脑子里总是沐冬歌羞愤脸红的画面。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方珏努力的不去想，却越是想。

“少爷，你这是去哪儿呢？”

方珏被怜儿叫住，这是方府唯一一名敢问方珏去处的丫鬟。

自从方府重新恢复风光，丫鬟怜儿的身份也重要起来，毕竟怜儿与方府患难与共过。不过怜儿也没什么野心，她只想好好服侍方珏。可怜儿注意到方珏亲吻沐冬歌的那一刻，她心里居然不是滋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沐姑娘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只是一个人呆呆的坐着，谁也不理。”

方珏想说自己去劝劝吧，怜儿又说到。“少爷还是别去了，沐姑娘恐怕最不想见到你，若是你去了，她很有可能再寻短见。”

“啊？”

方珏听到寻短见，没想到一个罪臣之后，一个没有自由的艺奴，居然这般清高。不就亲了几口嘛，而且还是为了救她，有必要这么计较吗。

“怜儿，若是我亲了你，你会不会想不开？”

“啊？”

方珏想换位思考，却吓了怜儿一跳。方珏这才觉得有些多余，怜儿一名小丫鬟懂得甚么。“算了，你回去吧。”

怜儿看着方珏的背影，脸颊红润，却又呆呆的看着方珏朝沐冬歌的院子走去。

方府后院，大门紧闭，若干个丫鬟有些鬼鬼祟祟走来走去，当她们看见方珏过来时，都惶恐的躲开。

方珏轻轻推开后院大门，可在进门之前，他戴上了那张面具。方珏很小心的来到沐冬歌的室内门口，坐在东边走廊。沐冬歌的室内很安静。方珏嘴里开始哼着曲调。

“长安雨，一夜落秋意，路千里，朔风吹客衣……二十三弦急，落花人独立，惟有此曲能寄心中意……知心稀，弦断有谁来听……笙歌歇尽兮人散去。”

一首双笙的歌，飘飘荡荡的在方府后院响起，方珏没有听到沐冬歌室内有任何反应，或许是沐冬歌本就不喜欢听这样的歌曲吧。方珏有些失落的转身离去。

“咯吱…”沐冬歌房门陡然开了。

方珏旋身，四目相对。方珏一身朴素的打扮，还戴着一张面具，沐冬歌怎么也猜不到，面前这位就是自己做梦都想杀人的人。

“你是谁？”

沐冬歌此刻表现得很平静，没有要死要活的神色，只不过显得有些消瘦，有些红肿的眼眶，更显得几分楚楚可怜。

方珏没想到沐冬歌第一句问自己的是这一句，方珏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方府大少爷方珏。

“我叫吴聊。”

“无聊？有这么无聊的名字么？”

沐冬歌居然笑了，嘴角微动，黄昏下的她笑起来却是那么好看。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吴国的吴，聊天的聊。”

方珏也是跟着一笑，只可他还戴着面具，沐冬歌没法看清方珏脸上的喜悦。

“你唱歌有些奇怪，不过很好听。你为何戴着面具？”

方珏也看出沐冬歌有些好奇的眼神，只不过面具是不能摘下的。

沐冬歌有些疑惑的看着方珏，又有些渴望的目光，是希望方珏能拿下面具，让她看看能唱出这么好听的曲，人长什么模样，她在当艺奴的一年时间里，学习过很多曲目，也听过众多曲调，像方珏这般的曲，她还未曾听过，于是有些好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多谢夸奖，我怕吓着姑娘你。我的脸很难看，我只是方府下人，随口一哼。”

当听到此地，沐冬歌开始沉默，她似乎在回忆甚么。

“请问姑娘尊姓大名，为何会待在这里？”方珏故意装作不认识。

“我…”

沐冬歌显然有些警惕，她觉着自己没必要告诉跟前这个人，只是冷冷一笑，然后走到廊桥上。

“今天的晚霞好美，你看那一团如火燎原般的上空，是太阳在诉说，他忙活了一天了，好在有人肯出门看看自己了。”

“太阳还会说话？”

“自然会。”

沐冬歌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跟前此物叫吴聊的人，是在说自己。因为自己一天都没出过房间门了。

“你这人好生奇怪。”

“我哪里奇怪了。”

沐冬歌又是一阵沉默，眼眸在夕阳下眨着。

“不奇怪就是按照陈旧常规，唱大家都在唱的曲，说大家都在说的话。不好意思，我做不到，我只唱自己觉得好听的歌，说自己喜欢说的话，阿谀奉承久了会很累的，说多了赞美的词，就显得很假。至于面具下的自己……”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不起，其实你带面具也很好看，喜怒哀乐不会让别人了解，想笑就笑，不用理会别人的目光。”

“倘若我也有一张面具就好了。”

“姑娘若是喜欢，我房里正好还有一个，明日给姑娘带过来。”

方珏注视着沐冬歌神色陡然有些黯淡无光。

“你明日还会来吗？”

“当然会来，要是不来打扫，方府管家会责罚于我。”

“那你今日为何还不打扫，待会儿回去不会挨罚？”

方珏看着沐冬歌不像是讨厌，而更像有些关心。方珏于是提起扫帚，开始从院子中间扫起来。

沐冬歌只是默默的站在廊桥看着夕阳慢慢西沉，偶尔看看一旁扫地的方珏。

方珏才发现，后院这么大，每天要扫地，也够辛苦的。却也没办法，话已经出口，一旁的沐冬歌还注视着自己。只是扫完地，方珏浑身是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夕阳早已没落在山后，一轮皓月渐渐升起，方府各院也陆续点亮烛火，只是唯独后院，一片全天然的光芒，只有依靠月亮的光芒，才能看清事物。

“姑娘你为何不点灯？”

方珏有些奇怪的问沐冬歌，难道沐冬歌不会点灯，或是后院根本就没有蜡烛。

“她们怕我寻短见。”

沐冬歌苦笑的说道。

“也不早了，或许你该回去了。”

沐冬歌像是在下逐客令，可语气很是平和。

“好，那姑娘你早些休息。”

方珏也只好依依不舍的离开后院，注意到沐冬歌没有轻生的念头，方珏才放心。

方珏刚出后院，就看见一个丫鬟鬼鬼祟祟的躲在一角。趁着月光，方珏还是能分辨此人正是丫鬟蝶儿。

“你在这干什么。”

“少爷，蝶儿…是来给沐姑娘送晚饭。”

蝶儿是方府新来的丫鬟，也为方珏送过饭。有些惶恐的回答，却不敢看方珏一眼。

方珏趁着月光，打开食盒，一碟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碗素汤。

“这就是给沐姑娘的晚饭？”

方珏觉着这样的饭菜太差了，没有一点油腥味，这样可不行。

蝶儿听着方珏说话有些不高兴的语气，提着食盒的手都开始发抖。

“作何饭菜都凉了，这作何吃？”

方珏用手感觉着饭菜，没有一点热气，作何方府丫鬟也这么残忍，给沐冬歌吃这么差，更何况还是凉的。

丫鬟蝶儿有些害怕，更有些委屈，要不是发现方珏还在后院，她早就进去送饭去了，也不用在此等了快一名时辰，这么久，饭菜自然早就凉了。方珏是大少爷，只要回到室内，随时都有热菜热饭送到。

“少爷饶命，奴婢知错，只是…”

“只是什么？”

“奴婢见少爷在里面，于是不敢贸然进去，所以在外面等少爷出来在给沐姑娘送去。”

丫鬟蝶儿早已惶恐的跪在脚下，然后唯唯诺诺的开口说道。

方珏这才意识到，错怪丫鬟蝶儿了，也还好，丫鬟蝶儿没有闯进后院，到时候，蝶儿叫自己少爷，那就糟糕了，非把沐冬歌又吓出好歹不可。

“起来吧，是我错怪你了。”

“奴婢不敢。”

蝶儿听见方珏居然向自己认错，她的小心脏哪里承受得了如此惊喜，反而更加惶恐不安起来。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记住以后不许在沐姑娘面前提及我一名字，最好是甚么话都不要说，不然我可要生气。”

方珏说得平淡，丫鬟蝶儿却听得犹如霹雳，方珏的一句我可要生气，犹如圣旨一般，蝶儿怎么敢违抗。

“你回去重新做点好吃的给沐姑娘送去，比如十全乌鸡汤。”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回禀少爷，沐姑娘喜欢吃素，上次奴婢给沐姑娘送去一点有荤腥的菜，沐姑娘结果一口没吃。”

蝶儿能感觉出方珏还是有些在乎后院的沐冬歌，可蝶儿可不会改变对方珏的形象认知。她来方府之前可是听说过少爷方珏的为人，喜怒无常，经常责罚下人。

方珏听到蝶儿说沐冬歌喜欢吃素，于是也没有为难蝶儿，只是叫蝶儿回去重新做一份送去，不，是做两份，更何况要一模一样，然后送一份到自己室内。

蝶儿方府厨房里的丫鬟，除了负责伺候主子们用膳，就是给后院的沐冬歌送餐。蝶儿的手艺也是很好的，送给沐冬歌的饭菜都是她亲手做的。

不到半个时辰，几碟素菜就首先端到了方珏的房间，方珏吃得津津有味，却想着后院的沐冬歌，淑女般优雅的吃着饭菜。他突然想起，后院没有烛火照明，沐冬歌作何吃饭的问题，连忙又叫了怜儿，命人给后院的沐冬歌送去一点烛火照明。

方府丫鬟们宛如很喜欢背后议论自家的主子，特别是喜欢议论大少爷方珏，这早已是他们日常最不可缺少的行为。因为她们不得不这么做，她们要了解方珏当天做了甚么，并不是真的关心方珏，而是关心方珏当天心情好不好，会不会突然发飙找下人们出气，她们也好早些做些准备，最好是远远的躲开方珏的视线。

方珏一连几天都往后院跑，而且还在后院唱曲，这自然逃可团结齐心防范方珏的丫鬟家丁们，真是防火防盗防少爷，谁叫方珏以前的名声太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