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8章 江宁雨未歇(四)】

方珏上了马车，随即发现马车有问题，方珏看到一根绳线宛如连着马车内。他轻轻撩开马车帘子，却一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怜儿此刻正微弱的躺在马车里，怜儿注意到方珏进来，却根本发不出声，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方珏注意到怜儿显得过分澎湃，居然忽略了马车里的危险，一不小心触动机关，一支箭矢朝着怜儿射去。

方珏毫不迟疑，用身体护住怜儿，箭矢正好射中方珏后背。

方珏见没有箭矢继续射出，于是旋身拔掉机关，也在这时，怜儿注意到方珏背上插着一支箭矢。

怜儿心中万分焦急，她没想到方珏居然毫不犹豫的为自己架住危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少…少爷…”

怜儿微弱的呼喊，眼眶早早已被泪水淹没。

“没事了。”

方珏不理会自己背上的箭，而是紧紧的将怜儿抱在怀里，这一刻，他无比欢喜，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怜儿浑身冰冷，她依偎在方珏怀里，感受着方珏的体温，这是她梦寐以求很久，却又觉着痴心妄想的心思。

马车外只听得一声惨叫传来，随后便没了声音，显然唐昊已然结果了对方。

“这，这就死了，我说唐昊，你咋就下手这么狠，这么多人你还怕他跑了不成…”

樊霸没能亲手杀了这名绑架怜儿的人，他觉着有些怨气。

唐昊杀了对方也才冷静下来，自己刚才确实过于冲动了，是理应留下活口的，才能问出对方为何绑架怜儿。不过此刻人早已死了，他也只好收戟等待方珏说话。

方珏此刻哪有心思在乎别人死活，他检查了怜儿身上的伤，又看着怜儿欲言无声的样子，方珏心痛无比，得赶紧回方府给怜儿治疗最重要。

马车从容地启动，雨依然下着，这次方珏出动黑甲军只可是为了找怜儿，如今怜儿终于找到了，街道上黑甲军的数量也减少了不少。

“少爷，我好冷…”

怜儿此刻尽管在方珏怀里，却依然颤抖着，冰冷的身体让方珏也为之感到震惊。

方珏连忙催促快一点回方府，而又让人去请江宁城有名的几位郎中到方府。

“怜儿，没事了，有我在…”

方珏紧紧搂着怜儿显得单薄的身子，他才发现，怜儿想不到这般消瘦。

“少爷，怜儿是不是要死了，怜儿不想死，少爷答应怜儿去看花灯的，怜儿还等着少爷带我去看花灯……少爷，好，好冷…”

怜儿声音越来越微弱，脸色无比苍白，看着方珏时，她却露出一丝笑。

“少爷，怜儿不冷了，少爷真…好…”

怜儿说着说着嗓门陡然戛可止，或许说话太多，耗尽最后力气，最后昏死过去。

方珏注视着怜儿这般躺在自己怀里，他握紧的拳头用力地砸了一下马车。

怜儿声音微弱，唐昊却也听见了，此刻怜儿陡然没了嗓门，他以为怜儿真的死了。此刻方珏在马车里砸出这么大声响，唐昊却没有停马车，而是加快身法朝着方府而去。

先前萧跃朝着另一名华山弟子追去，可在萧跃追上对方时，对方反抗激烈，而在要擒拿到手时，对方想不到自杀了，这可让萧跃傻眼了，没联想到看见官兵转头就跑的人，在最后关头居然有勇气选择自我了断。

这样一来，线索又断了，到底是谁抓了怜儿，有甚么目的。

方珏在房间焦急的等待郎中们给怜儿会诊，却完全忽略了自己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

此刻室内里除了若干个郎中，就只有蹲在一旁暗自难过的刘阳，这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斑白的须发此刻更显得苍凉，他待在方府一辈子，年轻时就已经在方府，得到方言的信任与赏识，从一名普通的家丁，成为方府大管家，他早已没有遗憾了。只是他对于自己的女儿显得无比愧疚。

刘阳能有当天都是方言赐予的，曾经的妻子也是方言做媒，所以刘阳对方言无比忠心，他在方府几次落魄都没有转身离去方府。只可惜自己妻子难产，生下怜儿就死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刘阳经常为方言外出奔波，所以怜儿小时候不仅没有母爱，连与父亲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少。这是刘阳亏欠怜儿的，此刻他看到自己女儿这般模样，听着郎中口中不好的说辞，心里揪心的疼痛。

怜儿身子本就虚弱，常年累积下来，早就有疾，可怜儿硬是挺着不说。这次怜儿受了惊吓，又淋了雨，怕是很难活下去了。

“必须救活，无论需要什么，你们尽管说。”

方珏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怜儿虽然只是一个丫鬟，但对于方珏来说，怜儿却是独一无二的珍贵。

郎中们显得有些无可奈何，由于在他们觉着，怜儿是活不了的。在方珏的万般要求下，郎中们才意识到，跟前的这个丫鬟对方珏的重要性。最后这些郎中才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每日给怜儿服用大量人参，与其他珍贵药材，每日得话花费不少银子，而这也只不过是吊命而已，并不能改变什么，更何况怜儿还会受疼痛的煎熬。

方珏不会在乎多少财物，他只想救怜儿，只要能暂时保住怜儿的命，那就是还有一丝希望。

一天一百多两银子的开销，就为了救一个丫鬟的命，更何况还不一定能救活…？这个消息在方府传开了，最终也传到了刘阳耳朵里。

如果怜儿两三个月如此，那岂不是要花费几万两银子，刘阳对方珏的行为十分感激，作为方府的大管家，却也心领神会这是不可以的。

是感恩方言，还是放弃自己的女儿，刘阳在痛苦的抉择之后，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这一年多方府确实有不少银子进账，可花费也不少。绝大部分银子都供给给军队需要了。朝廷不下发军饷，地方还得上交不少税赋，方言不愿压榨老百姓，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军队的军需。如今方府账上还有多少银子，他刘阳却是清楚的了解的。

“少爷，怜儿姐姐她，她不行了…”

一个小丫鬟慌张的跑过来向方珏禀报怜儿的情况。

方珏这些天每日都会去看怜儿两次，怜儿虽然昏迷不醒，却面色要比前些日子好些了，可今日却显得异常苍白。

药不能停，若是停了人参，怜儿就有生命危险。

郎中也感觉有些奇怪，自己的方法理应不会有问题，只可有些费银子罢了。莫非太守府也付不起这昂贵的代价，准备放弃了？

听到此话，方珏让给怜儿准备汤药的丫鬟过来训话，却也问不出甚么。最后在郎中检查药渣时才发现，人参是假的，这可让方珏无比愤怒。

居然有人敢贪怜儿续命的财物，这简直就是找死，方珏陆续审问了照顾怜儿的丫鬟，与采购药材的家丁，可最后却没有任何结果。

这件事是方珏秘密进行的，没有惊动方府其他人，可刘阳却还是知晓一些情况。他在得知自己女儿重新陷入危机时，他心如刀绞。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决定继续做他觉得对的事。

“怜儿，有我在，我不会让其他人再伤害你，若是让我查出那人，不管他是谁，我定然绝不姑息…”

刘阳站在门口看着方珏对着自己女儿这般维护，他越是心生感触，越是内疚。方府对他刘阳已然大恩大德，他绝对不许有人拖方府的后退。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最近江宁郡也有些不太平，又有众多难民需要安置，方言又支出了一大笔银两，方府的库银早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对于怜儿的事，方言是知道的，他从不在刘阳面前提半个字，刘阳却是心领神会的，他了解方言不说明是方言的恩典，是看在自己为方府的贡献。方府大小主人都如此重情重义，刘阳却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哪怕是为方府献出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