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谁识稀绿色更鲜】

林因明说完后，退到封禅台一角，此时台上台下一片议论纷纷。

而慧生大师等人已事先得到武林盟的告知关于天乐宫的事，他安静地坐着，思绪到了二十多年前。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二十多年前不仅天下大乱，更何况江湖上也是纷争不断，而当时的武林盟江庆东自觉威望与能力不足以平息江湖纷争，干脆就做个“好好先生”，消极逃避所面对的问题，谁也不得罪，长此以往便致使武林盟形同虚设，各大名门正派更是只顾各自扫门前雪，因此，邪恶势力有了发展空间，最终成为大患。

而当年刘代天还是位青年侠士，因他疾恶如仇，誓与江湖上的一切邪恶势力血战到底，几次九死而后生，最后，正是他这种为维护武林正义抛头颅洒热血的自我牺牲精神的感召下，江湖各大名门正派及正义人士才团结起来。

后来，经过三年的努力，各路邪恶势力才逐渐被打压下去。刘代天也因匡扶武林正义劳苦功高，被新选为武林盟主。从此换来了江湖的二十年的太平。

慧生大师微微侧眼看了一下刘代天及杨远风。刘代天此时只有五十多岁年纪，但已是发须花白，脸上皱纹已现，比正常的同年纪武林人士要多苍老了三分！这都是因为二十多年前，刘代天与各邪恶势力血战落下的几次大伤留下的病根所致。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代天不论当年及现在，都还算不上是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但却有极强的正义心与异常坚定的毅力，有时他与江湖上的邪恶势力血战后，身上受到的大伤未能得到及时良好的医治，或是在大伤尚未全部痊愈的情况下，求战心切，乱用猛药，又与江湖上的邪恶势力重新血战，几次九死而后生。正因如此，刘代天不愧为江湖上的一代大英雄！但也因此身体逐渐垮了，落下几多顽疾，再也无法复元。

还有一次刘代天不小心误入若干个魔头的包围圈，在受围攻之下，胸腹连中三掌，吐血一升，脏腑受伤及胸腹经脉损伤错乱，内力大失，这是他受伤最严重的一次，幸好他还能凭一口气奋力逃脱，最后躺在路边草丛中奄奄一息时，恰好少林寺的游僧发现，将他背上了少林寺。

当年无界方丈、石生大师及慧生大师自己都参与了对刘代天的救治。本来硬伤好了后，还要慢慢恢复元气内力并理顺经脉血气等，但想要身体完全恢复，至少得调养一年以上，可是刘代天却等不及了，恨不得自己的身体立刻好了，可和那些魔头再战，遂他就滥服大补之药，尽管在短期内恢复了真气，但也因此利弊齐至，体内的真气不定时地无法归元，象脱缰的野马乱冲乱撞，以致此次落下的内伤在多年后多次复发，渐渐地形成了顽疾，再也无法医治，只能尽量静静地休养。于是在上次铲除上天门时，刘代天也只是去坐坐阵，露一下脸而己，实则已是力不从心了。

慧生大师暗想：“自从杨远风少侠出山后，刘代天似乎有意经常把他带在身边，看样子他是有意栽培杨远风了。更何况，上次杨远风拜访少林寺时，刘代天还特意在信中给少林方丈无界大师交待，要创造机会让他多磨练、多长经验和见识，以及参与讨论剿灭天乐宫等事。这杨远风不仅有侠肝义胆，更何况武功超群绝顶，刚出师门，就独自一人除掉了令江湖各大名门正派及正义人士头痛了几年的昆仑七鬼。在参与铲除上天门时的表现更是有勇有谋，富有号召力，一名月前在少林寺参加商议剿灭天乐宫的表现则更是非同凡响！放眼如今江湖上所有青年才俊，实在只有杨远风才是武林盟主的接班人的最佳选，只需再磨砺几年，多积累些经验及名望即可。”

刘代天等众人议论了一阵子，方走到台前，抱拳行礼，等众人都寂静了下来后，大声说道：“今天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位英雄好汉，在台下的除了各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有众多是与我刘某人素未谋面的，首先谢谢你们来捧场！就算你们不参加剿灭天乐宫的行动，只要你们不助纣为虐，我刘某人就很欣喜了，人各有志，我刘某人决不勉强。但若有谁胆敢暗中加入天乐宫，或私下勾结天乐宫等行为的，那不仅是与整个武林为敌，也是与我刘某人个人为敌。我刘某人虽已算是把老骨头了，但必与所有邪恶势力血战到底，二十年前如此，今后也如此。”

听刘代天说到这里，台上台下的人都用力鼓起掌来，他们都知道刘代天不仅是以武林盟主的身份表个态，更何况从他以往的经历看，刚才那翻话决非在夸海口，而是说到一定做到。

刘代天等掌声稀落，方又说道：“刚才林总管早已把武林盟所掌握的有关天乐宫的情况跟大家说得很详细很清楚了，至于具体的行动计划，就暂且不公布了，到准备行动的时候再通知大家。大家有甚么好的看法和建议，可向武林盟直接提出，也可找林总管商议，也可向各大名门正派的掌门人或代表人提出来并共同商议。大家一定要齐心协力，呵呵，否则就是看不起我刘某人了。”

刘代天接着又开口说道：“此次在这里召开武林大会，不仅是先把如何剿灭天乐宫的事与大家先通通气，也是借此希望各位江湖上的侠义之士与我刘某人共同表个决心。自然，剿灭天乐宫不仅是非一朝一夕，或一役就可毕其功的事，将来恐怕是要经历一场场血战的，但我刘某人相信，自古邪不胜正，不管是三年五年，天乐宫早晚会被我们剿灭的，我们终将还江湖又一片太平，大家有没有此物决心与信心？”

刘代天说到这里，又大声地再问：“大家有没有此物决心与信心，有没有？”台下的各大名门正派的弟子们听后，先齐声振臂高呼起来：“剿灭天乐宫，血战到底！剿灭天乐宫，血战到底！剿灭天乐宫，血战到底！”接着，封禅台下四周的各江湖人士也跟着振臂高声呼喊起来。刘代天看后，心中大为高兴，当年的豪气油然而生，不自觉哈哈大笑几声道：“哈哈哈！好，很好，很好……”话还未说完，陡然觉得胸中血气翻滚，直冲喉咙只好强忍住硬咽下去，再也不敢天口，勉强挥挥手回到座位上。中真道长和慧生大师看出了端倪，两人抻手轻缓地地紧握刘代天的双手，帮他引导体内乱冲乱撞的真气缓缓回归丹田。

林因明见状，回到封禅台中央，开口说道：“刘盟主真是豪气不减当年，不愧为当世武林正义楷模！大家一定要向刘盟主看齐，特别是在场的各位青年才俊更要以刘盟主为榜样，这样就不愁天乐宫不灭！”

……

林因明又向台上的人问了一遍有没有话要讲，众人都推说没有。林因明就走到台前，笑着说道：“今天刘盟主以及我本人已经把剿灭天乐宫的事情向大家讲清楚了，就不再多说了，若大家还有疑问的可在会后再找我林某人商议。大家都了解，每次武林大会都会进行一场大比武，台下的年少有些等不及了吧？接下来自然是进行武功演练或切磋比武的节目了，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比试武功不动动拳脚才怪呢？但不等于因此就能当小人，比武时不得出阴招损招，大家重在交流学习，点到即止！”

台下的人一听说，不自觉欢呼与骚动起来。但与以往的武林大会不同的是，往届的武林大会众人都争相上台表演，而这次林因明等了一会儿，却见还是没有人肯第一个上台来。估计是因为有杨远风坐在台上，而各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只有少林的奋龙与武当的韩子明比较拔尖，其他各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都难望其项背，武功高低差距太大，于是不好意思上台来献丑。

而林因明已事先叮嘱杨远风、奋龙和韩子明不要急着在台上展露武功。一是要让名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先出场，如果先让杨远风、奋龙和韩子明先出场，其他名大名门正派的青年才俊怕是再也不肯上来了；二是他们三位则是要等着关键时刻才出场，台下肯定有天乐宫的人混杂其中，于是他们三人若是要展露武功，就一定要起到震摄全场的作用；三是若天乐宫的人若敢公开上台挑战，他们三人一定要压住阵角。

林因明就又上前说道：“各位青年才俊要大胆主动上台来，呵呵，否则我可就要点名了。武功演练或切磋重在学习交流，而不是争输赢名次等，谁先上台来表演一番？”又过了一会儿，林因明见还是没有人肯第一名上台来，就注视着台下，做出欲点名状。

这时坐在台上的昆仑派首徒王解石上前开口说道：“林总管别急，晚辈昆仑派弟子王解石，先为大家演练一番本派的‘昆仑剑法’，请各位多多指教！”

慧生大师等人见状，不由暗暗赞许！这王解石虽是昆仑派的首徒，但就武功方面而论，根本算不上江湖一流高手。他在青年时当了一名武师，以祖传武功开馆授业，没多久却不幸被一场火灾连累，以至使家业尽毁。后来因机缘拜了昆仑派的掌门人向永靖为师，这时王解石入昆仑派已三十岁了。而昆仑派掌门向永靖武功虽奇高，却醉心武学，不理派中俗事，也不大善于管教徒弟，于是就在徒弟们中以入门较晚但年龄较大而且有带徒经验的王解石为首徒，代行管理派中的事务，自己落个逍遥自在。慧生大师了解王解石武功虽只是普通的江湖一流高手，但难得的是他遇事老成沉稳，更何况为人处事谦虚低调，不计个人名利，江湖历练较多。此番他肯第一名在台上表演，并不是因为张扬，相反，这是一种甘当绿叶的担当！

王解石在台上中规中矩地演练了一遍昆仑派的剑法。

王解石只演示了昆仑剑法中最基本的“乾坤剑法”，共有三十六剑一百六十八招两百八十四式。向永靖传授本派剑法给王解石后，也未细心指导其中精要等，只让王解石自己去领悟。而王解石认为自己的功底不作何样，再加上自己悟性不高，所以此番在台上表演，他只是全数按师父教的，一招一式照搬照抄。

台上台下武功修为较高的人看了，虽然也看出了昆仑剑法其中的一些门道，但王解石这么一板一眼的演练，反而把所有的精妙之处掩盖了，让人看起来觉着无味。而且有些人已多次见识过昆仑剑法，于是根本无心去看。

王解石演练完了昆仑剑法后，在台上抱拳向四周行礼，道：“献丑了，献丑了！”说完，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坐着。

王解石的昆仑剑法表演完后，台下名大名门正派的弟子跟着开始活跃起来了。先是少林的弟子表演了拳法和棍法，又有武当的弟子表演了掌法与剑法，这样台下名大名门正派的弟子都上台来热热闹闹地演练了一番！

但人们对各大名门正派的武功大多是见识过的，再说在台上演练的武功大多只是以表演为主的，只有精通武学的人才可由表入里，深窥玄奥，否则只是看个皮毛而已。因此人们更希望能见识一下自己没见到过的武功，这都是普遍且正常的猎奇猎鲜心理，而更难得的是有人用自己没见到过的武功在台上与人进行大比武，那样不仅才能看得过瘾，更何况可见识一下真功夫！

其实，自从刘代天被当选为武林盟主二十年来，已经召开过四届武林大会了，本次是第五届。但以往每届大会上演练武功的大多是各大名门正派，也没有甚么奇人异士出现，更没有什么邪派魔头来搅场子。而小门小帮的或闲散人士的武功虽有一二独特或奇绝之处，但有的前几届已显露过了；有的是作为防身绝技不想展露，自然就不想上台；有的虽也好名利，但还有自知之明，只敢在小场合显摆。因此众人早就看得索然无味了，可是这一次众人还是有点盼头的，那就是见识一下少侠杨远风的盖世神功！

却说站在封禅台天边一角的华鸣洲、王飞虎和小叶子等人，眼下正商议着如何把“广义会”的名号打响。小叶子本想自己上台去找人比武，但华鸣洲和王飞虎都说他不宜上去打头阵，不急着抢风头，留待后面再看看。

华鸣洲、王飞虎和小叶子等人眼下正商议未定时，卓不越过来主动请缨。原来，卓不越看见王解石在台上表演的昆仑剑法，自认为他的祖传剑法虽然不比昆仑剑法高明，自己也不是王解石的对手，但还可勉强与之对阵一番。

卓不越在台上报的名号是“广义会旗下，浙北人士卓不越”，他演练了自家祖传的“卓英剑法”后，又向王解石讨教昆仑剑法。王解石自然非常乐意，于是两人行过礼，又互相报过名号客气番后，俩人就在台上比试起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知卓不越和王解石俩人才交手没几招，只见两条人影嗖嗖地窜上台来。卓不越和王解石都不认得这两个人，心中眼下正诧异，但窜上台来的那两个人也不由分说，一个使双柺棍，一个使双锯，就硬是横插入阵中，分别向他们攻过去。卓不越和王解石只好各自接招。

台下的华鸣洲和小叶子自然是了解这两个人的来历，这两人正是喜自吹自擂的“东山三仙”中的竹山和桂山俩兄弟，想必他们的大哥松山也来了，就混在台下的人群中。

小叶子暗想，估计他们三兄弟是刚赶到此地凑热闹的，要不然依这三个驴货的脾性，就算这次不是有人花重金请他们三人来搅场，他们也会自己来的，而且早就上台露脸了。

卓不越和王解石都是不竹山和桂山的对手，刚过六十多招就有了落败的迹象。两人勉强再坚持了四十多招，就招架不住了，慢慢地被竹山和桂山逼到台角，只好拱手认输。

王解石在一旁先行礼问道：“还未请教二位高人尊姓大名？”竹山和桂山正要说话，台下又窜上一条人影来，此人身带两把弯刀，正是东山三仙的老大松山。

松山站在竹山和桂山中间，看都不看王解石与卓不越，在台上哈哈笑道：“此等武林盛会，怎么可少了我们‘东山三仙’呢？别人送我的名号是‘松山仙人’旁边的这位是我的二弟‘竹山仙人’，这一边的这位是我的小弟‘桂山仙人’。”竹山在一边搭腔道：“那是自然，我们三兄弟在关外苦练神功这么多年，虽说不敢自称武功天下第一，就算第二第三第四或第五第六第七都排不上，但第八第九第十就没人敢跟我们抢了吧？幸好我们及时赶到，要不然当天的比武肯定是很无趣的呀！”桂山也跟着开口说道：“是啊，有人看我们三兄弟武功很好，就送了‘东山三仙’此物名号给我们三兄弟，这名号可真够响亮的。”

王解石和卓不越见东山三仙若无旁人在自个儿在说个不停，王解石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卓不越也自己下台来。此时，台上台下已是一片议论纷纷。

松山又道：“今天我们三兄弟在这台上一站，除了坐在台上的这此高人，估计台下的也没几个人敢上来跟我们比武了。”竹山接着道：“哎呀，那岂不是无趣得很了。这都怪大哥您急着就报出了我们的名号了，武功比较弱的这岂不是都被唬住了。”桂山也在一边附和着。

台上坐着的刘代天、慧生大师及林因明等人也都未见过“东山三仙”这三兄弟，也没听说这名号，不由都在心中纳闷：“这三个人是甚么来头的？若论武功，看刚才他们中打败王解石和卓不越的竹山和桂山俩人武功来看，这两个人的武功应当算是相当不错的，而且一个使双柺，一名使双锯，后面上台来的松山则是带着两把弯刀，使这三种武器的江湖上都比较少见。但竹山和桂山若和坐在台上的人比起来，大多还是比不过的，后面窜上来的那松山说是他们俩人的大哥，武功就算比他们俩人高一层也罢，怎么他们三兄弟就自封武功天下第八第九第十了呢？再说，台下的人说不定藏龙卧虎的大有高人在也未必不可！如此看来，这三兄弟不仅是性情古怪，不懂礼节，更何况脸皮还比较厚。”

林因明又反过来想道：“尽管这东山三仙象是来搅场的，不过这样也好，不管这东山三仙是正是邪，就算他们三兄弟是天乐宫的人也罢，今天倒是不怕天乐宫的人来捣乱，若胆敢来露脸更好，正好收拾他们，还可让众人看清天乐宫的人的嘴脸，激发名大名门正派弟子及江湖义士的斗志，只是估计天乐宫的人当天来到这里混在人群中，也不敢以天乐宫的名号出现。因此，不管这东山三仙是什么来头，既然能到台上来露脸了总比躲在暗处好。再说，有这三兄弟上台来叫嚣，引出更多人上台来亮相一下也算是件好事的。”

林因明联想到此地，他的双眼又细细地扫了一遍台下，除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包括刚才上台来与昆仑派王解石比武的广义会等人。虽然也有些人站得远远的看不大清楚，但更重要的是，他要看到他所安插的眼线，是否已按要求混杂在各个位置中，确认之后他才可以完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