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罗门】

脑核危机 · 半夏直树

晚九点。

本就多雨多雾的滨海市又起了一场大雾。湿冷的雾气让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而原本街道上风驰电掣的车辆却缓慢的惊人，一对对在平时看起来十分刺眼的汽车大灯在此时却显得朦胧无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罗门在人行道上快步走着。

他心里多少有对今天加班的埋怨——可他心里却是清楚的很：就凭自己这种连个正经大学文凭都没有，也并非善于溜须拍马之人能够在滨海市找到这样一份近似白领的工作早已实属不易了。

罗门是八零后，并非时下最年少不过的九零甚至九五后的年轻人。

出生成长在小城市的他在报考大学的时候，全国还并未完全展开扩招，大学数量不足的情况下很大一部分人并没有考取大学的机会，而不像当天一样即使是成绩不佳，上不了重点、一本也能选择一些普通大学甚至野鸡大学来凑数。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即使是罗门当初的成绩在今天开始也还算不错，但在当时，他也仍然没有机会进入大学。

过早的进入社会，最初并不会不感觉到太大的差距。

然而随着时间和阅历的累积，一次次由于学历而不是能力而碰壁的罗门便深刻感受到了二者巨大的区别。

最初，他是在自己家乡的那座全国四线小城市的一所政府部门工作。

进入体制的时候，还有着“公家饭，铁饭碗”的说法，因此罗门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其他选择。

然而没多少年，随着一步步改革的完善，当裁汰冗员的政令下达之后，罗门便在忐忑了两年后便被以“学历过低，不予续聘”的理由裁汰回了家里。自然，他心里清楚，所谓“学历过低”也可是一个借口罢了。他所在的部门里，那些所谓的大学本科、甚至局领导的研究生学历、硕士学历哪个不是“办”下来的文凭？若论真才实学，恐怕全市几千人作何也轮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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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木已成舟，更何况罗门尚算懂法，这次裁汰上峰早有准备，多年前的合同制改革早已经将路铺好，这一次裁员甚至不能说是裁员！只能说是“不予续聘”因为这些裁撤的，也可是不再签订以后的聘用合同罢了！你哪里挑的出一点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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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门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缠太多，默默的签了合同，取走了档案，领了最后的工资，收拾好东西便在同事复杂的神色中离开了工作近十年的单位。

可。

尽管心态上转瞬间接受了被裁汰的事实，但当罗门想要重新开始工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从事了近十年的政府单位工作后在社会上竟成了一无所长的废人！

别人上大学选了一样专业。

罗门没有任何专业。

别人在机构、社会上跌爬滚打，开始适应种种复杂的环境时像罗门这样的人却在单位的办公室里摆弄着僵死刻板的表格和数据，所谓工作间中的工作技能也不过是写一些样板货的报告、文件，搞一点毫无作用的数据报表罢了！

平日里丢了工作想要重新开始尚且不易，更何况这次裁汰的规模浩大，全国到处都是像罗门这种年级上下的再就业员工，就算是想要到工地出力气——在更早些年的房地产泡沫破碎之后，国内哪里还有那么多工作可找？

困境中，罗门一咬牙不得不选择转身离去了自己从小生活的四线小城，几经辗转来到了经济发达的滨海市。

今年初他投了简历，不成想通过了面试，就此从快递小哥转职为工作间文员，三分熟，七分生的做起了这家广告机构的杂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