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暗卫营】

崔氏一族穷追不舍，但林悦乔也不是吃素的，乔装打扮一番之后，混入人群中便再认不出是她了。

“悦乔。”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行至茶楼外，林悦乔听闻一个熟悉的嗓门，转眼看去，还未见到其人，手腕就被那人抓住，拉进了茶楼外的雅室。

“七王……”

沈云廷不等她说完，手中的纸扇就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雅室的草帘一落下，林悦乔就跪了下来，都不用抬头去看，凭借跟前这一双镶金绣云锦文边的黑靴以及他身上淡淡的药草味，就了解跟前人是自己的主子——七王爷沈云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王爷。”林悦乔看着沈云廷，定了定神才使得自己的眼神表情没有那么紧张。

沈云廷收回纸扇，坐正身子，身边的随从端来茶水，他以纸扇拒之，随即一甩，纸扇张开，轻轻摇晃。

林悦乔低着头跪在脚下，俨然没有方才在崔氏山庄的从容和漠然。

“崔云晟死了吗？”沈云廷轻笑，眼神温和的注视着林悦乔——这是自己手中，最好用的一把刀。

“回王爷的话，属下亲自手刃了崔云晟，已将尸首按王爷吩咐，归还崔氏。”林悦乔低着头开口说道。

“悦乔。”沈云廷的嗓门温柔敦厚，正如他本人，温润如玉，素手只执笔着花，不曾沾染一滴鲜血。

“属下在。”林悦乔不敢直视沈云廷，恐自己的目光亵渎了他。

“你在本王旁边，也有一点年岁了。”沈云廷开口说道。

林悦乔心下一惊，在自己伴驾十年中，沈云廷不曾说过半句废话，听此言……是要将自己驱逐出去了。

林悦乔心慌了，她心思缜密，自知沈云廷接下来要说什么，这么一来，就更不敢说话了。

见林悦乔不语，七王爷身边的侍读越洲俯身适当提醒：“暗卫长，王爷与您说话呢。”

林悦乔抬头看一眼越洲，回过神又慌忙低头，对沈云廷开口说道：“是，属下伴王爷尊驾已整十年了。”

“十年。”沈云廷轻缓地摇摇折扇，抬头叹气，宛如是在感慨时光飞逝，“原来已经这么久了。”

林悦乔闻言抬眼看了一下沈云廷，似乎想看沈云廷如今的神色。

不等她说话，沈云廷再笑道：“本王还记得，当年初见你时，你浑身沾着鲜血，从木门中走出来，那年，你才九岁。“

沈云廷温和的嗓音，最是能引人入胜，使得林悦乔也不由得想起九年前的那样东西夜晚……

……

林悦乔与数十个男女孩童被关进一个水房里，沉重的木门关上的一刹那，整个屋子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及膝的水流瞬间也变得冰冷刺骨，他们害怕的抱在一起汲取安慰。

忽然一盏烛灯亮起，一位太监装扮的男人步入来，对着站在水中的他们说：“你们之中，只有一人能活着转身离去这里。”

数十个孩子们都仅仅十岁左右，根本听不明白太监话里的意思。

太监笑了笑，转身从后面小太监端着的托盘中拿出一块金牌，在烛光的照耀下，那块金牌倒映在林悦乔的眼里，闪闪发光。

“拿上这块金牌，一生荣华富贵就享用不尽，这是你们的福分。”太监说罢，将金牌丢进水中，随后转身离去，木门也轰然关上。

那块金牌就掉在林悦乔脚边，水房里的孩子们都没动，他们都是战场上士兵的遗孤，满姓仅剩他们一个孩子，一路从边境逃到京城来，不知受了多少苦楚，他们也更能知道生死的意义。

荣华富贵就在眼前了，拿上金牌出去，就不用再受人欺辱，这是多大的诱惑。

林悦乔逐渐松开了身旁同伴的手，想要弯腰去捡自己脚边的那块金牌。

可同伴拉住了她的手，林悦乔一回头，就从同伴眼神中看出一丝担忧，林悦乔自然了解她在担心什么。

这群被关在此地的孩子们，不乏有比她们大的孩子，更何况男女力气悬殊，林悦乔一个九岁的女儿家家，想拿着金牌活着转身离去这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是林悦乔没有退缩，挣脱同伴的手后径直弯下腰在水中捡起了那块金牌，随即头也不回的走向大门。

拿着这块金牌，活着走出去，就可以享受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时候林悦乔并不了解这背后主使者是七王爷沈云廷，只单单了解，只要活着出了去，就再也不用睡在死人堆里，再也不用与野狗抢东西吃了。

可想要走出去哪有这么简单？

还未等林悦乔走到门口，就被人从身后扑倒，激起重重水花。

旁人见状，也纷纷加入了这场混乱之中。

他们都是吃过苦的孩子，荣华富贵就摆在跟前，只要拿到金牌，活着，出了去……

林悦乔被人按在水里，呛了几口水呼救未果，整个水房中充斥着哭喊和怒号。

她拼命的在水里挣扎，宛如摸到了一名东西，遂拿起来看也没看就往身后砸去：“给我走开！”

“啊——”那人吃痛的大喊。

众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去：“啊——”

那几个少年见林悦乔如此，心里发怵，但也声势壮大，随即也在水中摸出那太监原本就准备好的兵器，发了疯的砍向身边人：“我要荣华富贵，我要做活着出去的那样东西人！”

林悦乔睁眼一看，自己手中拿着一把斧头，直直的砍在身后那个男孩的脸颊，猩红的血液溅在林悦乔身上，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林悦乔至今想起，都觉着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最终，水位从及膝漫至林悦乔的腰上，水房里只有她一人站立着，水下全是尸体。

她将斧头丢下，手握着金牌，浑身鲜血，一脸疲惫和漠然走向木门，用力的拍打：“开门！开门！我拿到金牌了！放我出去！”

跟前的木门没有打开，倒是方才的那个太监又出现在那个露台上。

林悦乔抬头看他，稚嫩的脸上全是血水。

太监一甩拂尘，左右打量了一下已经猩红的水流，嘴上啧啧两声，见到下方木门前站着一个小姑娘，不由得有一点吃惊，不过转瞬间又恢复平静，笑着开口说道：“小妮子，你的福气来了。”

太监尖锐的嗓门在水房中回荡，林悦乔耳边嗡嗡作响，她这会儿只想吐，但还是强撑着，想早点注意到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木门应声开启，林悦乔从门缝中看去，是一位尊贵的男子，他身着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锦服，大片的绣金云纹在白衣上若影若现。

一根金钗将头发高高的遂在脑后，柳眉下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眼角微微上扬，而显得妩媚。

至黑的瞳孔和妖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薄薄的唇，色淡如水。

林悦乔眸子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是她短短一生，见过最好看的人。

“还不快上前跪下拜见七王爷。”沈云廷后面的太监居高临下的开口说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悦乔回过神，踏上台阶，一步一名血脚印的走向沈云廷，直至沈云廷跟前，她俯身跪下，双手举过头顶，献宝似的将金牌呈于他面前，怯生生的开口说道：“金牌……金牌我拿到了，王爷千岁……”

沈云廷很温柔，白衣翩翩，逆光而坐，像极了神仙。

在林悦乔眼里，他是人间炼狱外救她的神仙。

沈云廷微微侧眼，身边的随从就接过林悦乔手中的金牌。

“以后，就留在本王旁边吧。”沈云廷拿出贴身的手帕递给林悦乔，“下去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会有人教你东西，好好学，往后于本王有大用处。”

林悦乔心中一暖，自那时起心里暗暗发誓，定然要一生留在七王爷身边。

……

“属下愿一生侍奉王爷。”林悦乔恭敬的开口说道。

而今已然十年过去，但是林悦乔心中的信念依旧是护着沈云廷周全。

沈云廷注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林悦乔，自十年前那一跪，林悦乔在自己面前就没堂堂正正的站了起来来过，她的赤诚忠心，沈云廷都看在眼里。

“回去再说。”沈云廷站了起来身，越洲撑伞跟在后面，一旁乔装打扮的暗卫也纷纷行动起来。

林悦乔还是低着头，等沈云廷走出去了，也起身藏与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