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撕破】

王萱蕊坐在树荫下一张松鹤祥瑞的黄花梨木直背交椅上，见林玉安一来就如此张扬的制止了她的人，心头蹿的升起一团小火苗。

“表妹这是做甚么，在这里发号施令吗？”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的言外之意已经不言而喻，就差指名点姓的骂她是寄人篱下的人，不知本分的出来阻拦。

林玉安深吸一口气，面上看不出半分怒容，目光却落在了趴在鹅卵石上早已没有力气抬头的闲蒲身上。

秋奴蹲在闲蒲身旁，撩开闲蒲的衣服一看，血肉模糊的模样触目惊心，她几乎要哭出声来:“姑娘，快给闲蒲找个郎中吧，闲蒲她只怕要不行了！”

林玉安尚未开口，王萱蕊已经如同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大笑起来:“郎中是给人看病的，甚么阿猫阿狗也能让郎中来瞧，这不是笑话吗，况且她吃我王家的米粮，死了拿去烧了就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语气中俨然她就是王家的主人，闲蒲可就是王家的一只蝼蚁，她想要捏死就能捏死。

看着王萱蕊一身蜜桃色燕子穿枝的褙子，笑得花枝乱颤，林玉安冷笑道:“蕊表姐果然是杀伐果断，只是在我眼里，闲蒲的身份自然要比有些阿猫阿狗重要的多，秋奴去找素妈妈。”

王萱蕊的表情陡然一变，她哪里听不出林玉安话语中的讽刺，只是她连嫡出的大姐姐都不怕，又怎么会害怕一个寄人篱下的表妹。

望着林玉安一张娇憨动人，眉目疏朗清秀的面庞，王萱蕊就联想到那日游湖，她在众名门公子哥儿面前出风采的模样，心里顿时恨得咬牙切齿。

还不等她开口，林玉安已经直视着她的眸子，声音有些尖锐道:“不了解闲蒲这是做了甚么惹怒了蕊表姐，若是闲蒲真的犯了错，我自然不会姑息。”

王萱蕊不敢置信的注视着往日里安寂静静，沉默寡言的林玉安，她这张嘴可真是伶俐，那日三言两句就把罪过全数算在了她头上，还让她在那些贵女们面前丢了人，让祖母罚了她。

她被林玉安理直气壮的模样打压下去的气焰随即又嚣张起来。

那边秋奴站了起来来就要跑去怡然居，却被王萱蕊的人拦住，王萱蕊也反应过来，她怎么能让林玉安带来的人跑去主院惊动了祖母。

她了解祖母最是疼林玉安，今日她之于是敢动林玉安的人，就是想到昨天卧病在床，没有功夫管林玉安。

“把她给我捆起来，丢到柴房去！”

秋奴哪里肯束手就擒，整个人疯狂的反抗着周围的三个丫鬟，拳打脚踢，手脚并用。

这人只要用尽全力来挣扎，总能异于平常的勇猛，那三人被秋奴蹬的七荤八素，林玉安心中也燃起怒火来:“作何如今我们大周的历法是没有用了，还是说王家是蕊表姐当家了，可以滥用私刑？”

她反而有些得意的注视着林玉安:“怎么，你不是很得祖母的宠爱吗，你不是很招人惦记吗，你倒是让他们来救你的婢子啊，怎么没有办法了？说到底你就是和你娘一样下贱，只能仰人鼻息，做个恶心的蛆虫！”

王萱蕊见三个婢子抓不住一个人，就有些气急败坏，又听见林玉安这番质问的话，虽有些心虚，可怒气上头，她哪里顾得上别的。

王萱蕊越说越觉得气愤，面目都狰狞起来，林玉安握掌成拳，指甲深切地的陷入了掌心。

王萱蕊的表情一凝，顿时如同吃了一只癞蛤蟆，面上的血色瞬间被抽的一干二净，脸色惨白的望着林玉安:“你说甚么？你再说一遍！”

面上却是扬起了灿烂的笑意:“蕊表姐教训的是，玉安一定谨记您的话，不过如今您最好还是快些找个郎中来替我的婢子看看，否则我就要问问祖母，那日在太湖石后面同蕊表姐说话的人是谁了。”

对于她的反应，林玉安并不惊奇，她原本并不打算把此物底牌亮出来，可是她若是再藏着掖着，只怕闲蒲会真的死在这里。

尽管知道以后只怕会和王萱蕊彻底结仇了，可她也一定要这样说，她不能眼睁睁的注视着闲蒲受难。

林玉安云淡风轻的表情落在王萱蕊的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她的嘴唇有些哆嗦，几经挣扎，这才对早已抓住了秋奴的若干个丫鬟吩咐道:“放开她！”

盈梦以为自己听错了，却看见林玉安转身时的讥讽表情，还有自家姑娘脸上复杂的神色，她这才放开了秋奴。

秋奴一被松开，随即就往怡然居疾跑而去，林玉安蹲下身，在闲蒲鼻子前探了探，早已是进的气少，出的气多。

她不由的伸手握住闲蒲的手，冰凉的温度让她心里更多了几分寒意。

她用自己温暖的手紧紧的握着闲蒲的手，声音有些颤抖:“闲蒲，你再忍忍，等见过了，以后我们有机会就回南水庄看看，你不是说你更喜欢江南吗，说不定以后……”

她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强作镇定到后面的被抽泣声取代，闲蒲艰难的睁开了眼，用着微弱的嗓门叫了林玉安一声姑娘。

林玉安忙俯身去听，却看见她翕翕张合的嘴角溢出血来，顺着嘴角流在了鹅卵石上。

“姑娘……我，床头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的话没有说完，眼睛就沉沉的闭上，花园外响起一阵跫音，紧接着来了一群人。

是秋奴带人来了，其中还包括魏氏。

对于魏氏会来，林玉安有些惊愕，后来才了解就是那样东西叫红缨的小丫鬟去通风报信的，当然这只是后话。

秋奴急急的让郎中快来看看，四十左右的郎中见了地上的闲蒲，不由的微微摇头，早已顾不上太多，蹲下身给闲蒲把了脉，站起来对林玉安摇了摇头。

“晚了些，还是好好安置吧。”

林玉安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倒，她竟然不顾礼数的抓住了郎中，精神恍惚的摇晃着他:“不可能的，求求你给她开一剂药好不好，求求你了，郎中！”

秋奴见了，眼中也酸涩无比，眼中也有了水光，她联想到往日里姑娘待她和闲蒲的好，心里就仿佛被人狠狠的打了一击。

可是她见林玉安几乎疯狂了的行为，忙上前去抓住林玉安，把她紧紧抱住，让郎中脱身。

魏氏从未见过林玉安这副模样，知道闲蒲对于她来说，或许很重要，她微微侧过头去，素妈妈也上前来把林玉安和郎中隔开。

林玉安如同被人抽空了力气，从秋奴的怀里挣脱出来颓坐在脚下，她的手不自觉重新摸着闲蒲的手，感觉到温度渐渐的从闲蒲手上消失……

素妈妈见了，心中也不自觉有些哽咽，弯腰去扶林玉安:“表姑娘，可别哀伤坏了身子，先回去吧，此事老奴回去就会禀了老夫人，三夫人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做主？林玉安满眼泪珠的往四周望了一眼，王萱蕊的身影早就不见了，郎中也转身离去了，只有魏氏还有一众丫鬟婆子站在那里。

她忽然觉着喉头一甜，眼前就是乌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