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早产】

十月初三，秋高气爽，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林玉安早晨起床在妆台旁梳妆，就听见外面有清脆的雀鸣声，衬着天气，让人不禁心神愉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早已称病了很久，也该去给王老夫人请个安了，如今她只有秋奴一个大丫鬟，屋里屋外都少不得她。

她穿了从南水庄带来的秋衫。外面罩了一件青底墨菊的褙子，里面就穿了一件杏色的素裙。

王老夫人见到她的时候，颇有些意外，这丫头作何今日想起来给她请安了，她还以为安姐儿要和她记一辈子的仇。

虽然心里惊愕，可王老夫人还是露出了几分欢喜的神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厅堂里只有余氏和王萱蕊，王萱瑶，请了安之后，她不由打量了屋子一圈。

大致的陈设都没有变，只是在墙边的红木高几上，摆着几盆应景的紫菊，硕大的花朵雍容盛放。

她收敛了心神顺着王老夫人的意思，走到了王老夫人身旁的圆墩上坐下。

刚落座，她就感觉到了一道尖锐的目光，凭着感觉望过去，就看见了王萱蕊一双阴鸷的眸子，她心里一惊，面上却是柔柔一笑。

王萱蕊很快又转移了视线，面上恢复了高高在上的模样。

余氏却是温和的对林玉安笑着颔首:“安姐儿身体可好了，小小年纪，可不要落下病根儿。”

林玉安知道只怕是那罐子茉莉花蜜起了作用，笑着回话道:“多谢二舅母关心，早已好多了。”

王老夫人看了眼她的衣裳，问:“你还没有做秋裳吗？”

林玉安微微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外祖母怕是觉着她还穿着旧衣裳，所以才有此一问的。

想到如今是魏氏掌管中馈，若是有什么疏忽，只会惹得外祖母不快，遂笑着恭声道:“回外祖母，这衣裳是母亲给玉安做的，穿着很舒服，我觉着不用再做新衣服了，所以……”

王老夫人没有等林玉安说完，就早已冷哼一声，面上都是不悦的神情:“府里的姑娘这些日子也该做衣服了，她管的什么家！”

她，自然指的是魏氏。

余氏和魏氏是妯娌，可掌家大权谁不想握在手中，听了王老夫人的话，忙上前给王老夫人斟了一杯茶。

“母亲不要生气，三弟妹这是忙着回去探望娘家，于是才会忘了，您别烦心，都怪媳妇，若不是媳妇称病，作何会有这事儿让母亲烦心啊，媳妇真是罪过！”

这话听着像是在替魏氏说话，可精明人一听就能听出言语中自得的神色，王老夫人冷哼一声，哪里不心领神会余氏的心思。

她尽管年纪大了，可也还没有糊涂，余氏和她耍心眼，莫不是急切了些。

联想到二房一屋子的糟心事儿，王老夫人面色更是不虞。

王萱蕊却好死不死的冒了一句话:“大姐姐的病还没有好呢，母亲就算有心也无力啊。”

王萱蕊刺了余氏一句就转过了头去，这下不止是余氏，就连王老夫人都神色阴郁的注视着她。

只是王萱蕊正偏头朝着门外冷笑，自然不知道王老夫人和余氏的神色。

“孽障！”

一句话来的如同晴空霹雳，王萱蕊这下总算看清楚了王老夫人眼底的盛怒。

“就是你这起子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太多了，王家才有这么多糟心事，你，给我滚去祠堂思过，真是污了王家姑娘的名声！”

王萱蕊面色大变，余氏听了犹不解恨，可也聪明的见好就收，来日方长，自己只要还有一天是她的嫡母，就有办法收拾她。

她不动声色的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王萱蕊想要辩解，却被门口守着的婆子拉了出去。

林玉安不由叹了一口气，王萱蕊还是太年少了，真是被宠坏了。

王萱蕊暗恨自己不该心急，她不喜欢余氏，于是忧虑余氏会掌家，这才会莽撞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余氏尽管没有得偿所愿重新拿回掌家对牌，可王老夫人对王萱蕊的态度却让她心里乐开了花。

王老夫人能说出那番话，足以说明王萱蕊的做派早已让她厌恶到了甚么程度，说王萱蕊不配做王家姑娘，余氏倒是非常赞同。

一个庶女没有庶女的样子，敢和嫡母顶嘴，敢编排嫡姐，还动不动就取人性命，活该让王老夫人厌弃！

众人离开怡然居时，王老夫人只是淡淡的问了余氏，二爷旁边有没有伺候的人，言下之意就是告诉余氏该给王忠德纳妾了。

可她也只是轻描淡写的提了提，余氏心里明镜儿似的，一脸恭敬的说着还在物色呢，王老夫人就没有再说别的，让人退下了。

这边王老夫人说着身上不舒服要去睡一会儿，可刚躺下外面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素妈妈给王老夫人掖了掖被角:“老夫人先歇着，我出去看看。”

王老夫人颔首，闭上眸子没有多说，谁知素妈妈很快就去而复返，一向镇定自如的人，面上也浮现出几分惊然的神色来。

王老夫人听见素妈妈没有放轻的跫音，声音疲惫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素妈妈不敢隐瞒，急急道:“大夫人要生了！”

齐氏要生产了？算起来也只有八个月的身孕，还有一名多月才临盆，这不是早产吗，王老夫人心中一震，顿时没有了困意。

“快给我更衣，我要过去看看。”

素妈妈给王老夫人穿戴梳洗好，嘴角翕翕，欲言又止，王老夫人气急:“有什么事快说，我老婆子还能扛得住！”

素妈妈这才支吾道:“大夫人是摔了一跤，这才早产的，听说胎位不正，不好生。”

意思是让王老夫人做好准备，孩子可能生不下来，更何况还有可能一尸两命。

没有谁比她此物近身服侍了王老夫人几十年的人更清楚王老夫人的心思了，老夫人对齐氏是心有愧疚，如果齐氏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她一定会自责一辈子。

王老夫人在一瞬间的怔愣后，转瞬间就恢复了平常:“不管如何，那边总要有个主事儿的人，这时候大爷只怕还没有回来，休要多说。”

素妈妈见她还算镇定，点头应是，扶着她往外去，娟儿了解老夫人要去郡主府，很机灵的提前让人去抬了小轿过来。

看来娟儿能得老夫人的喜爱不是没有道理的，老夫人对她十分满意，上了小轿往郡主府去。

郡主府璋池阁里，略带凄厉的尖叫声一直没有停过，王老夫人进了院子，远远的就听见了这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