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午后的阳光在屋子里投下淡淡的暖意。杜容芷睡了小半个时辰，醒了只迷迷糊糊地靠在枕头上出神。

银红色的纱帐薄得几近透明，好似烟雾一般……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杜容芷拥着被看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开口道，“谁在外头伺候？”

杜容芷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甚么时辰了？”

青荷连忙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走到杜容芷床前，把帐子小心翼翼地拢了，又用钩子勾起来，笑问她，“少夫人睡醒了？”

“现在才未正呢，以为您会多睡一会儿……”青荷说道，手下动作丝毫没停，“您肚子饿不饿？安嬷嬷早已去了厨房，吩咐她们做几样您爱吃的点心……现在理应也快好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杜容芷迟迟没回话，青荷不自觉低头看她。

杜容芷静静地坐在床头，目光落在她挂帐子的雪白手臂上。

青荷了解她看甚么，赶紧缩手缩脚地把帐子挂了，又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拉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杜容芷撇了撇嘴。

她每回看见了心里都很不是滋味。好好的姑娘，留下那么难看的一道疤……

都是因为沈清涵那个混蛋！

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青荷看她脸色又有些不太好看，于是忙用轻快的语气笑道，“得亏了奴婢运气好，正好藏在袖子里，谁也瞧不着。”

杜容芷也了解她有心宽慰自己，瞟了她一眼，故意唱反调，“谁说看不到，将来你夫君就看得到。”

青荷一愣，随即红了脸，半晌才闷声闷气道，“……奴婢不嫁，奴婢要一辈子服侍您。”

“那哪成呢？”杜容芷含笑道，“姑娘长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再说就算你嫁了人，也一样可以服侍我的。”

见青荷咬着唇不肯说话，杜容芷也了解她害羞了，倒不急着催她，反而换了个话题，“对了，早先我记得安嬷嬷说，韩掌柜的儿子送了你盒祛疤的药膏来着。你用过了没？效果好么？”

青荷的脸果然又更红了，期期艾艾道，“无功不受禄……奴婢没用……等他下次来了，就还给他。”

“一盒药膏而已，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嘛。”杜容芷不以为然道，“我觉得韩掌柜此物儿子很不错，人聪明，又是个能干事的，长得也挺讨女孩子喜欢。你觉得呢？”

青荷叫她说的头都不好意思抬了，闻言只是用力地摇摇头。

“你觉着他不好？”杜容芷明知故问，“那真是可惜了……”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来我想着身边也没几个可用的人，觉着他还不错，想好好提拔提拔，让他将来多替我做几件事来着……既然你觉得不好，那还是算了吧——我依稀记得你看人的眼光一向都很准的。”

“不是不是，”青荷忙抬起头着急地解释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他人挺好的，又踏实又能干，是个好——”注意到杜容芷满眼的戏谑，青荷声音一顿，旋即跺了跺脚，“少夫人也太坏了！”说罢羞得满脸通红，旋身就往外跑。

安嬷嬷正打外头端了几样点心进来，险些叫她撞着，见状忙护住手里的托盘，臭骂道，“死蹄子，做甚么跟只慌脚鸡似的！”

青荷回头瞥了一眼，也不言语，闪身跑了出去。

安嬷嬷一脸莫名其妙，“这丫头当天怎么了这是？”说着把托盘放在桌子上。

杜容芷捂着嘴笑，“嬷嬷快别骂她了……她这是臊得慌呢！”又把刚才说韩宗浩的话给安嬷嬷说了一遍。

安嬷嬷听了也忍不住笑道，“我就说呢……小妮子总算是开窍了。”一边伺候杜容芷起身，边又道，“可这丫头现在还小，服侍您也难得的用心，您不妨多留她几年。”她虽已经在着手训练新的丫头，可要等她们能全数上手，少说还得三两年功夫。

“我也是这么想。”杜容芷点点头，“只是觉着韩宗浩实在不错，要是彼此有意，可以先把这事定下来。等过几年他能独当一面，青荷也到了放出去的年纪，再让她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原先还担心青荷不愿意，现在看来，她对韩宗浩的印象理应也不错……她也希望她能嫁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安嬷嬷笑着点头道，“这话说的极是。”又跟杜容芷详细说了说韩家的情况。

杜容芷从前也了解得七七八八，现在听安嬷嬷说，心里对这门亲事也就越发觉着满意。

两人说着说着，话题不知怎么又引申到紫苏的男人石砚身上。

“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着调……家里的财物不是拿去赌博就是孝敬了花楼里的姑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杜容芷蹙了蹙眉，“上次方嬷嬷不是说紫苏有喜了么？”据说还是坐床喜，方嬷嬷为此特地摆了几桌，府里众多人都知道。“他成天这么胡闹，他家里也由着他？”

“可不是作何的……他家里要是管得住，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安嬷嬷顿了顿，才轻声道，“您不知道……紫苏的孩子小产了。”

杜容芷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也是才听人说的。”安嬷嬷道，“好像有半个月了吧……说是石砚偷偷当了紫苏的嫁妆，在赌场里输了个精光……紫苏气得跟他理论，两个人就打了起来，这才出了事。”安嬷嬷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啐道，“方家的人也都不是甚么好东西，不说自己儿子孙子混蛋，害了人家姑娘，反而怪紫苏不安生过日子，好好的把个孩子折腾掉了……那石砚趁着紫苏现在小月，隔三差五就往妓院里跑，比对他老子娘还殷勤……”

安嬷嬷一口气说了许多，才发觉杜容芷向来都安安静静地听着，面上也看不出悲喜，不由安慰道，“您也用不着替她难受，要不是她自己动了歪脑筋，偷偷摸摸跑去外院，现在也不会遭这些罪——这都是她的命，怪不得别人。”

杜容芷淡淡笑了笑，“你放心，我都知道。”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前世的自己如是，现在的紫苏——

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