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发作】

大夫人舒服地嗯了一声，漫不经心地问，“澈哥儿近来如何？”自从上次听魏嬷嬷说宋子澈对杜容芷的事很上心，她就一直派人在那边盯着。

魏嬷嬷忙道，“四少爷勤奋得很，每日近三更才睡，不到五更就又起来读书。”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夫人心疼地蹙了蹙眉，“倒也用不着这么着。”他们这样的人家，本来也不指着靠科举挣个前程……

大少夫人沉吟了一会儿，又问，“先前叫你给二少爷挑两个模样齐整，老实规矩的丫头，人可选好了？”

宋家的爷们在十五岁之前，屋里一般是没人伺候的。一则是太早知晓人事，非养生长寿之道，再者，也是怕他们就此沉迷，无心向学的缘故。

宋子熙眼瞅着明年就要完婚，于情于理也该有个人近身伺候。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他既是继子，又是未来的侄女婿，这通房人选的拿捏也是有很多讲头的。

“倒是有若干个还不错的……”魏嬷嬷忙道，“一是茶水房的小桃，再有就是看园子侍弄花草的柳枝跟芙蓉，模样生得不错，人也乖顺听话。她们若干个的老子娘都在下头庄子里，一辈子也都勤勤恳恳，兢兢业业的……”又把这几人家里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还请夫人定夺。”

大夫人想了想，“小桃跟柳枝两个倒也罢了，芙蓉那丫头……”她微微顿了顿，“还是先放放吧。”

这就是大夫人还另有安排的意思了……魏嬷嬷赶紧应了声是。

“既这么着，回头你就好好教教她们规矩，等学利落了，就给二少爷送去。”

“哎……您放心吧，奴婢都省得的。”

“嗯，”大夫人点了点头，转动着手里的茶盏，忖度了瞬间，才又从容地道，“四少爷现下渐大了，你平日也多留心着些，若是再有好的，也该挑了来先渐渐地教着，等以后好去伺候他。”

魏嬷嬷一愣，忙正色道，“是，奴婢以后一定多多留意。”

…………………………

杜容芷发作得毫无征兆。

……当时她正捧着手炉，兴致勃勃地听园园讲邻居家嫂子怀孕时的糗事，“……直接把鸡蛋丢了，蛋壳却扔进锅里——”

杜容芷一愣，“那还作何吃？”

“自然是不能吃了。”安嬷嬷笑眯眯地拿了个软枕垫在杜容芷后面，“都说一孕傻三年，女人家怀了孩子，常做些颠三倒四的事儿——这都是常有的，没什么稀奇。”

“对对，我娘也这么说！”园园嘿嘿笑道，“本来刘大哥特地买了几个鸡蛋给刘嫂子补身子，谁想到最后荷包蛋没吃上，还吃了一肚子气——”

见杜容芷一脸不解，园园解释道，“您想啊，鸡蛋那么贵的东西，一年都吃不上几回，还叫刘嫂子糟蹋了……刘大哥能不生气嘛？肯定是要说她的……两人为此还吵了一场。”

杜容芷不喜地蹙了蹙眉，“女人怀胎十月，本来就十分辛苦，便是一时犯糊涂做错了甚么，他就不能多体谅体谅么？”

园园听出她语气有些不好，一时正不知如何应对，就见安嬷嬷含笑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您也该听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寻常百姓过日子，可不就是这样么？园园这邻居家大哥算不错的了，至少还了解心疼他媳妇。您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小娘子，上产床的前一刻还在灶台上忙活着一家老小的口粮呢！”

杜容芷不由叹了口气，“倒是我糊涂了。”不由冲园园笑了笑，“果真是一孕傻三年。”

“才不是呢。”园园甜甜一笑，“只是爷待少夫人，向来都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您自然就用不着明白这些啦。”因有心想讨杜容芷欢心，边说着，一边还学宋子循一脸正色又小心翼翼的模样，顿时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杜容芷捧着肚子一手指着园园，笑骂道，“嬷嬷还不打此物促狭鬼！”

安嬷嬷也佯怒，“连爷都敢打趣，着实该打！”作势要去拍她。

园园见状赶紧躲到青荷后面，揪着耳朵迭声求饶，又惹得欢哄笑一片。

杜容芷却忽然觉着不太对劲——

她的脸色瞬间一变，“嬷嬷，嬷嬷！”

安嬷嬷赶紧走过来，见她这般也吓了一跳，忙上前道，“少夫人这是怎么了？是有甚么不舒服么？”

杜容芷死死攥住她的手，额头上已经冒出细密的汗珠，“……我肚子疼，很疼！”

她记得这种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现在还不到八个月！

安嬷嬷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忙拍拍她的手，安抚道，“您别忧虑……有时月份大了，是会偶尔这样的，也未必就是要生了。您别自己吓唬自己。”心里却也有些慌了，故作镇定地吩咐园园，“快去叫稳婆来。”

稳婆跟奶娘是提前就找好了的，就住在院子里。

园园忙不迭应着，急匆匆跑了出去。

安嬷嬷又赶紧指挥着青荷皓月若干个把杜容芷扶进产房……果然已经见红了。

……两个稳婆转瞬间赶了过来。

她们迅速地给杜容芷做了检查，彼此都从对方的眸子里注意到浓浓的忧色。

“赶紧去烧壶热水来。”其中一名镇定自若地指挥道。

虽然心里早做好了准备，可现在得到亲口证实，安嬷嬷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喃喃道，“这么快……”

杜容芷却一把抓住稳婆的手，焦急地问，“……他还这么小，会不会……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眼泪登时就涌了出来。

稳婆忙笑着安慰她，“您别忧虑……没事的。咱们干这行这么些年，什么样的还没遇到过？早两个月也是有的……并不怕甚么……”又告诉她如何呼吸可减缓疼痛，要利用每次阵痛的间隙抓紧休息等等。

另一名稳婆却趁这个空隙悄悄给安嬷嬷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一旁角落里，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嗓门道，“府上要是方便，不妨赶紧再请位太医过来……以防万一。”

安嬷嬷心下大骇，猛地抬起头，就见对方意味深长地颔首。

……阵痛的间隔越来越短。

杜容芷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面上早没了半点血色……

杜容芷疼得意识已经有些涣散，抓着安嬷嬷的手，“……派人通知爷了么？他作何……还不回到？”

安嬷嬷拿帕子给她擦着眼角的泪珠，安慰道，“您再忍一忍……每个女人都要过这一关，熬过去就好了……”

安嬷嬷声音一哽，忙道，“早叫人去禀报了，现在一定在回来的路上了……您别急，别着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