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这个蠢货】

夜晚的国公府依旧热闹非凡。

随着几声“嘭嘭嘭嘭”的巨响，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闪亮划破黑幕般的夜空，在上空中次第绽放开夺目的光芒——红色，黄色，蓝色，绿色，紫色……顷刻间照亮了整个天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与此与此同时，数以百计的莲花灯正被丫头们缓缓地放入湖中，一盏盏精致的小灯随波逐流，灯光水影，闪闪烁烁，转瞬间就融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来做客的小姑娘们都纷纷来了兴致，也忙叫自己的丫头过去领了几盏，又要了笔墨，在灯笼上或是写下对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或是祈求家中长辈平安顺遂，又或是有那胆子大的，偷偷来一两句表白爱意的隐晦诗句……每个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宋家众人，此刻却是心思各异。

……宋岚站在湖边，望着莲花里跳动着的烛火出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岚姐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后面传来少年温和的声音。

宋岚一愣，回过头果然就见沈清涵笑吟吟地从对面走了过来。

“清涵表哥。”宋岚朝他欠了欠身。

“大家都在那边放花灯，你作何不过去呢？”

宋岚意兴阑珊地扫了一眼，摇摇头，“我不想去。”

沈清涵见她神情沮丧，不由好笑道，“你怎么了？看你没精打采的样子……在为甚么事发愁？”

宋岚嚅了嚅嘴，正要说话，却又想起了甚么，最后还是微微摇头，扭着帕子小声道，“没有什么……”

“你既不愿意说就算了……”沈清涵也不以为忤，依旧笑得如沐春风，“对了，去年还答应要送你盏莲花灯来着——”沈清涵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后面拿出个一名小小的花灯，“你瞧，今天我可给你带来了。”

宋岚一愣，随即欢喜地接过来。那小灯是用莲蓬做的，莲蓬的内部被掏空了，又插上了一只蜡烛，做法其实十分简单。

联想到一年前她可随口说了一句，他居然就放在心上……一时也忘了先前的不快，只觉得心里跟打翻了蜜罐似的……说不好是甚么感觉。

“……原来你还记得啊。”她小声道。

“那可不。”沈清涵一脸正色道，“岚妹妹的话我可从来都都记着的。”沈清涵说着话锋一转，“只是如今你长大了，待我也不像从前那样亲近了。”他不无惆怅地叹了口气，“也罢，你既不愿意说给我听，我不打扰你就是了。”说完作势就要转身离去。

宋岚忙一着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沈清涵停住脚步，低头朝她手上看了一眼。

宋岚脸一红，赶紧收回手，嗔道，“哪有……我跟——”她顿了顿，“我跟从前还是一样的。”

沈清涵看她一眼，柔声问，“那你刚才是在为何事情心烦？”见宋岚还在踌躇，沈清涵继续道，“你说出来，兴许我也可帮你想想办法呢。”

宋岚不由叹了口气，“你帮不了我的。”又见沈清涵一双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遂低着头小声道，“你不了解……今天雪球，雪球闯祸了。”

“雪球？就你那只小白狗？”沈清涵诧异地挑了挑眉，“它不是挺乖的嘛。”

“就是说啊。”宋岚嘟了嘟嘴，眼眶登时红了。“也不知它当天是作何了……想不到闯到大哥哥的院子里，还咬伤了人……我大嫂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沈清涵见她落下泪来，忙拿了帕子递给她，温声安慰道，“别哭了……这又不是你的错，你哥哥嫂嫂不会生你气的。”

宋岚抿着嘴道了声谢，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我心领神会……我也不只是为了这个。”宋岚嗓门一哽，见沈清涵询问地望着她，遂难过道，“清涵表哥你不知道……我大嫂对我可好了，平时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总想着我……雪球今天把她吓成这样，我心里其实是很难受的，可我更难受的是……”宋岚终究低泣出声，“是他们把雪球打死了！”

沈清涵似乎也吓了一跳，“打死了？”

宋岚泪眼朦胧地点点头，“母亲说雪球发了狂，要是不打死它，会有更多人受害，我也知道她的话是对的，一切都是雪球的错……可，可我还是伤心……你说我是不是太坏了……”

“才不是呢！”沈清涵拍拍她，“你养了它这么久，难受是很正常的，也是你心地善良的缘故，作何是坏呢？”沈清涵想了想，又语重心长道，“可要我说，你这些话跟我说说也就罢了，最好不要让其他人了解，不然你大哥大嫂说不定会恼你的。”

宋岚点点头，“嗯，我知道，我谁都不会说的。”又抽了抽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道，“清涵哥哥，你人真好。”总是很耐心地听她说话，还会帮她出主意。

“这有什么的？”沈清涵随和地笑了笑，越发衬得整个人温润俊秀，如玉如竹，“谁叫咱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呢？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宋岚的脸微微一红，忙低下头装作擦眼泪的样子。不知怎么，忽然又想起杜容芷早先那番知根知底亲上加亲的话……心里愈加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只低着头不敢看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清涵虽尚不满十四，却早背着家中大人跟房里丫头试过云雨，此时见宋岚这幅羞涩的小女儿模样，哪里还有甚么不明白的？

心中边暗暗得意，面上越发把温柔体贴发挥到了极致，“你也别哭了，不然回头叫伯母看见了，又要替你忧虑了。”

宋岚咬了咬唇，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帕子，轻声道，“你的帕子……等我回头洗干净了再叫人还给你。”

“这个无妨。”沈清涵温声笑道，“等下次见面的时候给我也是一样的。”

“下次……”宋岚想了想，不由扬起小脸期待地问，“那你下次甚么时候来？”

沈清涵笑了笑，刚要张嘴，就见念夏急匆匆找了过来。

“二姑娘，”念夏朝沈清涵福了福身，对宋岚含笑道，“您作何一名人跑到这里来了？可是叫奴婢好找。”又见宋岚眸子红红的显然是哭过，遂含笑道，“刚三夫人还找您呢，您赶紧跟奴婢过去吧。”

宋岚看了看沈清涵。“清涵哥哥，那我先走了。”

“嗯。”沈清涵点了点头，“你快去吧，别叫三伯母等着急了。”

宋岚颔首，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念夏去了。

沈清涵含笑目送着她们离开，直到两人的身影远得再也看不见了，嘴角才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一脚把小石子踢进湖里，激起一阵小小的水花。

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