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总裁办公室的谈话】

电梯抵达顶层，数字稳稳停在三十楼。

门一开，整条走廊安静得只能闻到淡淡的香氛气息，脚下的地毯厚实地吸去所有脚步声，每一个路过的助理都步履匆匆、低头不语，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整栋顾氏集团都知道，新任总裁顾北辰，行事低调，要求严苛，气场强到足以让整层楼都保持静音状态。

苏阮站在走廊尽头，轻缓地吸了一口气，抬手在总裁办公室的木门上敲了三下。

“进。”

门内传来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门，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阮推开门步入去。

工作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宽敞，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城市风光一览无余。室内装修偏冷色调，黑白灰为主，简洁、高级、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像极了它的主人。

顾北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已经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微微垂着眼，眼下正翻阅文件，侧脸轮廓深邃分明，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即便只是寂静坐着，也足够让人不自觉绷紧神经。

“顾总。”苏阮走上前，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微微低头，态度恭敬而礼貌。

顾北辰这才从容地抬起头。

黑眸落在她身上，目光平静，无波无澜，仿佛只是在看一名普通的员工。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心底沉寂了七年的情绪，轻轻一动。

是她。

苏阮。

就是他在网上陪伴了整整七年的人——阮阮。

他早就了解她在顾氏集团上班。

她当初拿到offer的那一天，第一时间就兴奋地打字告诉他，说她成功进了顾氏，做了服装设计师。

那时候，他以“星辰”的身份，认认真真地恭喜她，为她开心。

而真正让他一眼确认的，是设计稿。

从大学时期的课堂作业、课程练习、小稿草图，到后来实习的作品、入职顾氏之后的正式设计、初稿、修改稿……

她陆陆续续，全都拍下来发给过他。

她的笔触、线条习惯、肩线的处理方式、褶皱的细节、腰省的位置、甚至小到一名装饰纽扣的摆放，他全都熟记于心。

于是白天在设计部，他只是翻开画稿的第一眼，就百分之百确定。

是她。

一点都正是。

但他甚么都没说，甚么都没点破。

他不会现在就冲上去告诉她，我是星辰。

不会打乱她的生活，不会影响她的工作，更不会吓到她。

他选择，以顾北辰的身份，安寂静静地守在她身边。

“坐。”顾北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嗓门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阮依言落座，腰背挺直，双掌自然放在膝上，整个人显得专业又镇定：“顾总，您找我，是对设计稿还有别的要求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顾北辰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轻搭在桌面，“开场秀系列，我亲自跟进。”

苏阮微微一怔，有些意外：“亲自跟进？”

“嗯。”他淡淡应声，“这是本季度最重要的项目，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我明白。”苏阮立刻点头，“您有任何修改意见，我都可以按照要求调整。”

顾北辰注视着她，目光沉静：“你的设计风格很明显。”

苏阮愣了一下：“您看得出来？”

“肩线弧度、褶皱分布、结构比例，都有很强的个人辨识度。”他语气自然，像是在随口点评，“不管是大学时期，还是现在工作，基本没有变过。”

苏阮这下是真的惊愕了：“顾总，您作何连我大学的风格都了解？”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着有点荒唐。

眼前这位是顾氏总裁，日理万机，怎么可能了解她大学时候的设计风格？

顾北辰眼底极浅地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柔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猜的。”

“能把风格保持得这么统一，说明从一开始，就有固定的审美。”

苏阮松了口气，笑了笑：“您说得对，我从上学的时候就喜欢这种线条，画久了，就成习惯了。”

她完全没有多想，只当这位新总裁眼光毒辣、见多识广。

她更不会想到，跟前这个冷漠矜贵的男人，不仅看过她大学的稿子，还看过她工作后的每一张稿子，甚至比她自己依稀记得还要清楚。

顾北辰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工作状态，语气冷静专业：“主礼服，有三处需要调整。”

“您说。”苏阮立刻拿出手机，准备记录。

“第一，领口角度放柔，不要过于尖锐，高定要气场，不要袭击性。”

“第二，腰部内部结构做加固处理，秀场模特走位多，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第三，裙摆层次简化，删掉两层多余的纱，突出缎面本身的质感。”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每一句都精准到位，逻辑清晰，甚至比设计总监的意见还要专业。

苏阮越听越惊愕，忍不住抬头：“顾总，您以前学过设计？”

“了解过。”顾北辰简单回应，目光落在她面上，“足够判断好坏。”

苏阮没有怀疑，认真点头：“我都记住了，回去之后立刻修改，尽快把新版本发给您。”

“不用回去。”顾北辰淡淡开口。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阮一愣：“啊？”

“在这里改。”他抬手指了指办公桌一侧备用的绘图板和电脑，“我要当场确认最终效果。”

苏阮彻底愣住。

让她在总裁办公室画图？

还是顾总亲自盯着？

这作何看都不太正常。

“顾总，我……”她下意识想推辞。

“有问题？”顾北辰眉峰微挑，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设计不自信？”

“不是的。”苏阮立刻摇头，“我只是觉得，不该占用您这么多时间。”

“项目重要，时间不算浪费。”

话说到这份上，苏阮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只能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落座，打开绘图设备。

顾北辰从办公桌后起身，缓步走到她身侧站定，目光落在屏幕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人距离一下子被拉得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清香，清冷却好闻，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专注而沉静。

苏阮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指尖微微发紧，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她握着笔，一点点调整领口的弧度。

工作间里很寂静，只有数位笔在板上滑动的细微声响。

顾北辰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七年。

他在屏幕这头，看着她打字，听她分享日常，看着她一点点从大学生变成职场人，注视着她为了设计熬夜，为了项目烦恼，为了一点点进步开心。

他存了她无数张设计稿。

却向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看着她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画图。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真实，温暖，触手可及。

是他的阮阮。

“此地。”顾北辰忽然俯身，指尖轻缓地点在屏幕肩线的位置，声音低沉，就在她耳边响起，“弧度再收一点，气场会更稳。”

温热的气息轻缓地扫过她的耳尖。

苏阮身体瞬间微僵，耳朵“唰”地一下就热了，从耳根从来都红到脖颈。

她僵硬地握着笔，小声应道：“……好。”

她调整完，不敢回头，小声问：“这样可吗？”

顾北辰看了一眼屏幕，淡淡点头：“可。”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这种画法，众多年了吧？”

“嗯。”苏阮轻声回答，“从大学就一直这么画。”

“那时候的稿子，比现在简单众多？”

苏阮笑了一下：“是啊，那时候什么都不懂，画得特别粗糙，现在回头看，都觉着不好意思。”

顾北辰眼底极浅地弯了一下。

他看过。

那些“粗糙”的稿子，他一张一张全都存着。

在他心里，那是她最珍贵的样子。

“不粗糙。”他忽然开口。

苏阮一愣，回头转头看向他：“啊？”

“基本功很稳。”顾北辰语气平静，像是在客观评价，“从一开始就看得出来，有天赋。”

这是第一次，有机构高层这么直接地夸她有天赋。

苏阮心里一暖，下意识弯了弯眼睛：“多谢您，顾总。”

顾北辰注视着她眼底真切的笑意，心口轻缓地一软。

如果不是现在身份不合适，他真想伸手，轻缓地碰一下她的头。

他克制住所有冲动，依旧维持着冷淡上司的模样：“继续改裙摆。”

“好。”苏阮重新转回头，专心调整裙摆层次。

她删掉两层多余的纱，重新梳理结构，让整体线条更干净利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办公室里依旧寂静，只有笔尖滑动的声音。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阮完全沉浸在设计里，渐渐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一位集团总裁，紧绷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低头的时候，顾北辰的目光，一直轻缓地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从异国相隔，到同城相望，再到现在，同一家机构，同一名办公室，近在咫尺。

他不会急着戳破身份。

他会一步一步，以顾北辰的名义，靠近她，照顾她，支持她，让她安心，让她依赖。

等到最合适的那一天，他会亲自告诉她：

阮阮，我是星辰。

也是那个，跨越山海，来见你的人。

就在这时，苏阮放在口袋里的手机，轻缓地震动了一下。

是消息提示。

她下意识停了下来笔，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置顶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来自星辰。

苏阮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星辰】：忙完了吗？别熬太久。

苏阮指尖飞快打字回复：【还在忙，等会儿跟你说。】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几乎是秒回。

【星辰】：好，我等你。

【星辰】：注意休息。

苏阮心头一暖，把手机收好，重新放回口袋，继续低头修改设计。

她完全没有发现，在她低头看移动电话的那几秒钟里，身旁这位冷漠严肃的顾总，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浅、极温柔的笑意。

那是只属于她的，藏在高冷外壳下的温柔。

苏阮改完最后一处细节，松了口气，转头转头看向顾北辰：“顾总，您看这样可吗？”

顾北辰垂眸转头看向屏幕。

礼服线条干净利落，气场足够，质感高级，完全符合高定开场秀的要求。

最重要的是——

一笔一画，全都是他熟悉的风格。

是她。

一直都是她。

“可以。”顾北辰淡淡开口，“就按此物版本定稿。”

苏阮松了口气：“太好了，谢谢您，顾总。”

“后续细节，直接跟我汇报。”顾北辰看着她，语气平静，“不用经过多层审批，节省时间。”

苏阮惊讶地抬头：“这……会不会不太符合流程？”

这相当于，给她开了一条直达总裁的绿色通道。

“我说可以，就可以。”顾北辰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出了问题，我负责。”

苏阮心里一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位顾总，对她，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却又随即把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一定是因为项目重要，顾总只是看重设计而已。

至于星辰……

那是远在天边，只存在于聊天框里的人。

和顾氏总裁，作何可能有关系？

绝对不可能。

苏阮压下心里所有疑惑，站了起来身，微微低头：“谢谢顾总给我机会，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好。”

“不是机会。”顾北辰忽然开口。

苏阮一愣：“嗯？”

顾北辰注视着她，黑眸深邃，声音低沉清晰：

“是你应得的。”

一句话，轻缓地落在苏阮的心尖上。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她微微怔住，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用这么认真、这么笃定的语气，告诉她——这是你应得的。

包括星辰，都只是说“你很棒”“你可以”。

却从来没有人像这样，直白而坚定地告诉她，你值得。

苏阮眼眶微微一热，连忙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的情绪：“……我知道了，多谢顾总。”

顾北辰注视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心底软成一片。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回去吧，后续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好。”苏阮轻缓地应声，“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您工作。”

她收拾好东西，快步出了总裁工作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才轻缓地松了口气。

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

电梯缓缓下降。

苏阮靠在轿厢壁上，拿出移动电话，重新点开那个置顶了七年的聊天框。

【阮阮】：我忙完啦。

【阮阮】：今天发生了一件好神奇的事。

另边，顶层总裁工作间。

顾北辰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移动电话，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薄唇轻缓地向上弯起一名极浅的弧度。

他指尖轻敲屏幕，缓缓回复。

【星辰】：怎么了？

【星辰】：这么开心。

苏阮注视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上扬，手指飞快打字。

【阮阮】：我们新总裁，想不到很看好我的设计！

【阮阮】：还把开场秀直接交给我了！

顾北辰看着消息，低低笑了一声。

他的阮阮，还是这么容易满足。

【星辰】：我就知道，你一定可。

【星辰】：不管在哪里，你都会发光。

苏阮注视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眼眶又有点发热。

七年了。

不管她遇到甚么，开心也好，委屈也好，累也好，星辰永远都在。

【阮阮】：有你在真好。

顾北辰看着这句话，黑眸愈加深沉。

他指尖停顿几秒，从容地打出一行字。

【星辰】：我从来都在。

【星辰】：转瞬间，我们就会见面了。

苏阮看着消息，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见面……

她真的很期待，那一天早点到来。

她不了解的是，那个她朝思暮想、等待了七年的人。

刚刚就在她身边，站了整整一名小时。

早就认出她，记住她，守护她。

却选择，暂时隐藏身份，一言不发。

电梯抵达二十楼，门从容地打开。

苏阮收起移动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成那个寂静沉稳的设计师，迈步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