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乔高】

乔植卿和她家大女儿熟悉，和小女儿不太熟，以往乔植卿干饭也不常见到小女儿，这次他去吃饭还是大女儿给他发的消息。

这套房子不是她们一家常住的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女儿的名字是沈愿质。

沈愿质开车，panamera，车内温度还算温暖。

车窗被乔植卿降下一点。

他往车窗外吹出口电子烟，可给孩子憋坏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沈愿质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冒汗，她很少和他这般近距离接触，先前她也从未与他独处过。

乔植卿意识昏昏沉沉，快睡着，那倒不能怪他，喝酒没吐只有此外一种结果，想睡觉。

车还不太多，正排上红灯。

沈愿质稳了稳慌乱的心跳，侧头偷偷地瞥向他，她目光触及到他那一影侧脸，标致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车窗路灯柔光，洒在他微微下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细的阴影。

以沈愿质看来，乔植卿的家世于她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乔植卿精致艺术品一般的容貌，同辈里找不出来，外面也找不到。

见过月牙肉，鱼腩再也瞧不上。

不是乔植卿高不可攀，乔植卿投胎选手，是乔植卿的爹和哥高不可攀。

不是高不可攀，是渡江需要船，沈愿质的父亲没有拿到船票的机会。

沈愿质略显局促，带有一点赧然，仍有些惶恐，“我爸爸让我替他向你道个歉，怪让人笑话…我家小门小户妄想攀高门。”

乔植卿觉得好笑，吭一下笑了，“什么小门小户甚么高门。”

他让冷风吹了一遭，还算清醒，撑一下座椅坐直，困倦望着挡风玻璃前边车的尾灯，

“你爸只是让你替他客气一下，你爸那么聪明的人，他不会在乎，你也不用在乎。”

沈愿质双手握紧方向盘，他声音好听得紧，听得她心头一阵悸动。

沈愿质浸在慌张，却是愈想愈落寞，“其实我想你家…也不会瞧得上我家…”

乔植卿旋即笑道：“不是你家我家，”

话断在半截，他几无从说起，沈愿质父亲的身影浮现在他脑海。

乔植卿陶陶然敛眸，深深赞叹，“不要小看你爸爸，他很有魄力，他很厉害。”

沈愿质微有些疑惑，略带些自嘲般问，“哪里厉害？”

乔植卿把车窗升上去，“你爸当年和三个朋友一起从小地方出来，当天谁能招呼出这一桌能上这一桌吃饭。”

沈愿质不愿意回想饭桌上的事，她想起自己父亲在饭桌上一言一行，在他面前又有点掉面子，稍稍有些愤懑，“上这一桌又作何样呢，他做东还要低声下气，忙前顾后的。”

乔植卿闻言笑了下，“那我请你去我家吃饭我能不忙前顾后嘛。”

他看前车车牌又有些模糊，眯起眸子才能看清，想来近视又加深。

乔植卿望着前车蓝色车牌，唇角带笑，“没人看见低声下气，能上一桌吃饭是温暖。”

沈愿质余光瞥到他，偶含欣慰般说道：“你应该没体会过，你爸爸—”

旋即被乔植卿出言压下。

乔植卿体没体会过，乔植卿全家体没体会过，叙述展开一长卷，他家说不尽的屈辱心酸上位史。

乔植卿只笑着靠回座椅靠背，他觉着再驳下去要话不投机半句多，“他岁数摆在那处，下一代作何可能甚么也不干就想一直走上坡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没再多说。

来看看小两个月的妹妹怎么事，小他两个月的妹妹想把他创死。

后来沈愿质就真的把乔植卿创死，乔植卿他当时从火星思考到月桂狗，他想看来孩子教育是大问题，没人想看她跟商人的孩子一起impart，没人想看她点外卖点绿叶，没人想看她到时候回国头发拿去监测结果没过，他不会来吃一顿饭还要担她日后人生的责。

乔植卿搜了个地点，找了个药房，他说买点维生素，他不了解高瑜需不需要消炎药，他其实要给高瑜补点消炎药。

沈愿质车停在路边，她顾不上考虑违章，说要陪他买一下。

买一下也没问题，乔植卿应是无需多解释。

临别时，乔植卿站在药店门外台阶上，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纸烟。

沈愿质站在他旁边，“来一根。”

乔植卿上着酒劲，他毫不意外，不抽的这辈子可能都不抽。

他把烟盒给她，笑着说：“就说是我抽的。”

沈愿质笑着微微摇头，“那也不行。”

乔植卿含笑习惯性抬手挡风给她点烟。

沈愿质默默吸一口点燃。

她没说话，心头一阵悸动。

他喝酒了，他是有点醉了，两个人在独处，就要这样分别么？

沈愿质这样，乔植卿也能瞧得出来。

乔植卿给自己点一根，左手提着药盒塑料袋，右手双指悬在半低的位置含笑道：“我不是还吃药，我是犯病半残，没个十天半个月爬不起来。”

沈愿质心下黯然，抬眼眸光混着怜惜的意味，“...怎么会这么严重？”

乔植卿不以为然含笑道：“天气烂算天气，绞肉机算绞肉机，身体素质太差，太娇气了。”

烟才抽了一半，乔植卿把烟丢了踩灭，他下台阶。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沈愿质慌忙也丢掉烟，追他下去。

乔植卿说：“回去开慢点。”

沈愿质站在药店门口缄默着。

海蓝色的广告牌灯光，打在她身后石阶。

x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高瑜醒的时候，夜色已深，电视无声的播放，动物世界。

移动电话屏幕时间 [23:42]

开微信，仍在加载，不同人一大堆消息，微信十几个置顶。

她指尖划动，险些错过。

20:45

乔植卿：

“要被拐卖了”

“要被卖掉了”

21:12

乔植卿：

“他家小女儿想创死我”

21:58

乔植卿：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回到了”

“要不要来”

22:09

“在酒店吗”

22:19

“再不回我我吊死”

22：41

“来不来”

23:11

“?”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金铜色轿厢门顶部，跳动的楼层数字。

昏暗，砖粉橘色的走廊。

每扇门都一样。

理应是金铜色的房门数字。

高瑜刷他的卡开门。

没有灯光，正对面落地窗纱帘透着光。

直走进客厅，灯全被关上了。

浸在黑暗中。

行李架上乔植卿的登机箱。

高瑜直走右转。

卧房。

一整面窗帘被关上，还有一整面没关窗帘，纱帘透出四九城灯火辉煌。

加湿器在床头柜默默运作，淡淡的水气。

加湿器边挨着方型酒瓶，nikka。

他喝nikka也就够了，但nikka要有五十度，方型只消掉一层酒。

一瓶冰红茶，一只塑料袋装着东西。

他上身摊在床上，敞开的黑色商务立领外套，白色的T恤，腰间腰带隐约显现出轮廓。

电子烟杆在他指间微弱的潮汐般的光。

烟雾在他眼前从容地飘散开来。

高瑜停在床边，饶有兴趣瞧他，他瞳孔中柔和的光，睫影微动，眼波流转。

乔植卿醉眼迷离望着她，她雪瓷一般的肌肤，窈窕冷梢，曼妙华丽。

不用钻石装饰的单只绿翡翠耳坠，这时没戴，白色的翻领衬衣衣领，黑色的丝绸鱼尾裙，飘飘茫茫的麝香混檀木香，令人陶醉，该让人开瓶酒庆祝。

高瑜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她不承认，她忘记放在哪里，因为找不到，于是再也没能还给他。

炙烧的目光，满溢的爱意。

高瑜轻笑了笑，双膝上床，抱了抱他，他黑色外套廓形，柔软细腻白色棉材质，触感温热，他的体温，搏动的心跳。

乔植卿手心扣上她纤细的后背，冷白脆弱的脖颈。

他将她环在身侧，环得愈紧，像是想要将她融进他身体。

他又有什么错，他只是心被高瑜勾走了而已，他只是道不清缘由被高瑜吸引而已，他只是身边有高瑜会觉得舒服而已。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十天没回她消息，她哪天突然想起来，‘等一下，不是正在和他，谈…谈吗？’

两个人住在一起，一周没说话，她陡然想起来，惊愕冲去他房门瞧瞧，‘我靠没挂吧？’

乔植卿每天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有十六个小时在放空，寻不出能让她上心的事。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高瑜嗅出他身上淡淡的酒气，她拿鼻尖蹭了蹭他颈侧，他难耐嗯了一声侧过头去。

乔植卿阖眼手顺着她腿往上抚，灼热的火，她的长裙堆叠在他手腕，他略微仰颈提了下身子，笑着缓声说：“还烧着呢…”

高瑜趴在他肩上，长发划过他耳梢，昏暗中瞧着他，“下午吃过药了。”

乔植卿半撑起身看自己下面一眼，躺下有点难受地嗯了一声。

高瑜看一眼，哦，又起来了。

她一骨碌摊平在床上，含笑耍赖拒绝，“身体眼下正休假，无x欲，安。”

乔植卿蹙眉质疑地怨声，“嗯？”

他挣扎着起身，撑着床沿晕了一下。

在床头手臂绕着加湿器酒瓶子把灯拍开，他人影迅速消失于卧房，他去自己登机箱里找安全套。

回来的时候，乔植卿指尖夹着安全套，将她轻缓地按在床上。

高瑜手背让安全套边角蹭了一下，她把自己长发往枕边撩。

乔植卿一手按着她的手腕，他举着一名安全套在她眼前晃晃，略显严肃地说，“要。”

高瑜笑着用虚劲把他推开一点距离，往床边挪。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乔植卿手心锢着她脚踝，把她扯回自己旁边，“要。”

“呀！” 高瑜轻抻胳膊，笑吟吟说，“烦死了，要，要先去洗。”

卧房自动窗帘缓缓打开。

视线所及是此外一幢金碧辉煌的四角攒尖顶大楼。

他这间看不到李大人故居改成的合院住宿，红柱灰瓦，奇怪的布局，不知一百五十年前李大人是否真会在此地住。

干枯的枝桠，华灯璀璨。

高瑜开电视，躺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移动电话回消息，她静音掉谁的消息，隐藏掉谁的消息，删除掉谁的消息。

遥控器从综合一遥到国际台，停在哪个台，在播新闻。

乔植卿脂白色绒绒睡衣，袖子早已卷了上去路过，抽气时颈间筋束清晰。sternocleidomastoid-

吹风机的嗓门，直到她听见吹风机被他置放于台面。

按窗帘钮，按总开关，开卧房外的灯。

他把她压在身下，她的手腕被他禁锢着，两个人温热的呼吸。

安全套，要，要不能播。

纱窗窗帘打开。

事后一根烟，只能电子烟，270premiercornerstudio没有阳台。

小圆桌，小沙发。

顶级的玉，只需要垃圾的包装。

一个薄薄的小塑料封袋。

红沁羊脂白玉籽料，市面见不到，全在魔法世界流通。

乔植卿的目光总是追着她，她走到哪就追到哪。

他逐渐收回目光，垂眸盯着桌子上一盒小蛋糕，两只不确定是否正确的数字蜡烛，沉醉于一块玉，“小瑜来，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