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甲申辛亥】

林兑卿站在浴缸旁边，面无表情的，一侧头发挂在耳后，垂着眸子，身形些许停顿。

她似是出神地瞧了他一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也想和你一起泡嘛！” 解端颐由坐着转为跪在脚下，他手里举着一支烟抬胳膊，膝行了一下，他又坐在地上。

水声。

浴缸边氤氲一层细白水气。

此地放出来的水是带有一点淡蓝色。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泡。” 林兑卿声音很微弱，她蹙着眉盯着一处，神色有点恍惚。

解端颐在地上擦了一整圈地，一撑地站了起来朝她走。

他示意她浴缸另一侧小圆铜质茶几托盘上的烟灰缸。

林兑卿没瞧见，她盯着浴缸水面盯得神飞天外。

解端颐从她身后借过身子，斜着肩探过去，身子微微贴着，一下擦过她的背。

林兑卿环臂在身前，往前挪了半步，她腿早已抵在浴缸沿。

解端颐手搭在她腰侧，探臂伸手手里夹着烟，他摸那只搁在小圆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

解端颐退回到旁边，一手捧着烟灰缸，另一手拿烟往里面弹烟灰，“投资权力一点点会大部分归还给你爸妈。”

林兑卿往旁一偏头，她眼尾余光无意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

他说得轻他像说给空气听，侧着身，早已转开了些方向。

“这是有人指导你？” 林兑卿颔首抬眸看向他，她眼神空着，有一点好奇的样子，嗓门听不出起伏。

解端颐站住了，他望了她一眼，

“自然有人指导我也想和你一起泡嘛？” 他话说得很快，后半句像在抱怨，又走上前去靠近她。

“你喝酒了不能泡。”林兑卿一边脱外衣，一边把他从容地推开。

解端颐再凑了上去，他身子刚靠近一点，林兑卿早已从原地让开了，她手里拎着衣服往另一边去。

“不是。” 解端颐嗓门很平缓，有点寂寥有点落寞的意思。

林兑卿垂眸瞧上去很是困顿了，她走着问了一句，“你为甚么回答我问题总要迟钝两下？”

“我能回答你都不错了。我可以选择不回答你。”解端颐陡然换了声线。

林兑卿路过，解端颐视线追着她。

他站得有些久了，举着烟灰缸的手松了点劲儿，夹着烟的那只手搭在侧腰上，衣服垮下来，滑到他手腕上。

林兑卿坐沙发横凳上，身子刚沾着坐垫，又轻缓地起了一点身子，偏头往左后方望过去，“你闪开。换衣服了。”

解端颐神色变得疑惑。

隔了一会儿他也不看了。

他说，“嗯我去自己泡！”

林兑卿听着顷刻颦眉抽了口气，她扭头远远盯着他，“回到！”

林兑卿深吸口气，撑坐垫起身。

她环臂站在他对面目光睨着他，“搞甚么。” “不要死在我家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解端颐瞬时一副聊无兴致的神色，他木然望着她。

他把烟灰缸往台面上一放，另一手一抬手，一甩手放手。

烟头在半空中一线弧划向浴缸快速坠落，落在浴缸水里。

林兑卿深切地蹙了下眉，轻缓地吭了一声，身子微微一弯。

她眼尾眉梢嫌弃无语讽刺懒得计较，难以置信抬手朝向浴缸方向，以手势向他展示。

解端颐敛眸以表达他不满，眉眼却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味，唇角一点笑意也没有阴冷冷的。

水还在放着氲腾着热气，水面晃动，光照下来照得浴缸水面一圈光。

烟头在水中绽开一团褐黄色，烟头沉底。

林兑卿紧紧蹙眉，没再多说甚么。

她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把他推开，“烦死了。” “娘娘腔。”

x

宋庭庸在做什么。

“打个螺丝，向你分享了一个小游戏”

只要是宋庭庸的朋友，就收到过无数个这样的分享。

看得出来宋庭庸最近很沉迷打螺丝，宋庭庸已经沉浸在疯狂打螺丝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宋庭庸群发式回消息，根本不管别人上一句发他的消息内容是甚么。

宋庭庸总是潜伏在discord的三馆密阁之中，意味着宋庭庸无论何时都接受聊天。

看得出来宋庭庸实在很无聊，宋庭庸以任何一种在线形式活跃。

先前宋庭庸得知xx在化债，宋庭庸怕他在电话里说，他爸会就拿他当个傻子。

也不是没有道理，谁会相信海外比那里获取消息快。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庭庸原本想快速回去一趟，人肉阻止他爸去要债。

正值解端颐激情三连递交退学申请，给宋庭庸带来了很大的启发。

宋庭庸总是很会使用学校政策，宋庭庸办理休假。

自打宋庭庸阻止了他爸，于是他爸不去要债，而是在家老老实实种菜。

种菜还坚持不打药，不打药种出来一堆虫子之后他爸才开始考虑打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宋庭庸一家可以说是，对所面对的成堆的其它事情束手无策。

宋庭庸全家终究回忆起来。爱拼才会赢，骗人的。甚么也不做，才会赢。

一位朋友看宋庭庸不在，问，‘他作何不来？’

另外一位朋友说，“你们把他流放了。这就不叫他被流放了。这叫他一名人流放了我们所有人。”

朋友的面上写着我驱车四非常钟还是飞行两小时来此地看看有甚么活动，不是真的为了活动，而是为了可和宋庭庸一起找乐子。

宋庭庸学校的朋友，提起宋庭庸时感到很疑惑。

来自Eden的三连质问，

“he just disappeared back to China without even telling me？”

“i’ve been taking all the notes for him in case he returns for the exams, i don’t even know what he’s doing.”

“...what’s going on with him？”

Eden诚挚发问。

那头宋庭庸消息短信狂轰滥炸，召唤人回去陪他玩。

这头鬼哭狼嚎要宋庭庸赶紧回到，连消息都懒得发。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两头都哭得很热烈。两头都一动不动。

过了一段时间。

这头不闹了。那头也消停了。

有人天生和稀泥，有人天生脾气冲。

一团天生和稀泥的人稀泥都快和烂了，急需一点天生火药桶。

秦绥蓁说，'是的，我们需要宋庭庸。'

一位朋友说，'是的，我们需要宋庭庸。'

解端颐说，'是的，我需要他回到给我做证婚人。'

Eden said, of course we do need him.

很久没有听到宋庭庸骂人。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很久没有聚出很热闹的会。

要庆祝宋庭庸热烈且美好的灵魂。

林兑卿不庆祝。

林兑卿不需要宋庭庸。

林兑卿害怕宋庭庸。

打小就害怕宋庭庸，也不是很小，林兑卿上高中时候害怕宋庭庸。

林兑卿描述高中时期的宋庭庸为，很有立场，很友爱，并且总是抱有一种恶意。

或许不清楚高中时候的宋庭庸的立场是甚么他的立场又由甚么组成。

没有立场也要那样做才能在石油哥遍地走的西方国家中学里做孩子王，除非在华人区华裔学校读中学，不然以后要教自己的小孩也那样做。

林兑卿对宋庭庸毕恭毕敬，很少同宋庭庸开玩笑。

林兑卿给宋庭庸发消息还是回消息，向来以林兑卿发感谢表情为结束。

徐明徽给林兑卿打电话，林兑卿眼下正出轨未必会接。

宋庭庸给林兑卿打电话，林兑卿就算正忙着出轨都会接宋庭庸电话。

宋庭庸也偶尔对林兑卿感到疑惑，‘怎么那么客气。’

林兑卿也偶尔对宋庭庸感到疑惑，‘他怎么一会儿骂我，一会儿又对我很友善的？’

宋庭庸鱼的记忆，脑回路非常简洁。

当这几个人与林兑卿与此同时出现，宋庭庸识别出来的林兑卿是夫人林兑卿。

宋庭庸自然痛恨夫人，夫人老公所属阶层他自然嫉恨，态度自然不佳。

当林兑卿独自出现的时候，宋庭庸识别出来的林兑卿是他的高中同学朋友林兑卿。

朋友宋庭庸自然亲近，他对自己朋友从不吝啬帮助，态度自然十分友善。

“无聊你回到啊？你不回来我怎么回去？’”司与京说。

宋庭庸说他正在休假，明年再见。

学校。

黄昏时分，天色浅灰，亮得很。

此物时间点，下一步应该是聚会，多么好的天气，多么好的时间，不能聚会。

教学楼一栋栋灯火通明，大面积的玻璃墙面净透，映着街边树干街景。现代建筑垃圾。

学生很多，比平常多得多，只有在开学还是考试的时候才会见到这么多人。

人流有方向地走着，顺着右边的玻璃墙走过去，中间那一股直直过去，路口，被分成几股。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很有活力，都走得转瞬间，这是什么人种都能看见的地方。

有人说着话，肩并肩随着人流行走飞速，洋人永远电量满格。

玻璃门高，门面缓缓回弹再打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灯光一排排，光照在地面上，没有阴影，像水铺开一样。

上楼。

交谈声一片片地散着，一圈圈沙发围成半圆，靠背低，内侧几乎都坐满了。

有人坐着弯着腰看笔记本屏幕，

有人胳膊搭在靠背上，手指松松地垂着，另边手里手里攥着卷起的纸张，双腿伸直的，脚踝交叠着。

在和旁边人说话，笑容轻松极了，要开圆桌会议。

走廊很宽，窄窄竖高的木格横条玻璃门，贴着examination in progress。

里面正在进行修罗场大挑战，不少人在接受审判。

和x区朋友不太一样，x区朋友快赶上千人修罗场，想必更为壮观。

叶时敏鹅白色的棒球帽，白色冲锋衣，高领黑毛衣，谢天谢地叶时敏终究不再微商大全。

叶时敏坐沙发上，架着二郎腿，她腿上放着一名大ipad，旁边右侧立着她的手提包。

林兑卿面朝着她站着，林兑卿正低头看着她。

林兑卿墨绿色羽绒服，黑色长裙伞裙，黑色小靴子，背着小书包。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叶时敏神色沉冷抬眸注视着她。

叶时敏架着腿，抬右腿右移，碰了一下她小腿。

林兑卿笑了，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从书包里把笔记本拿出来，书包丢到她手提包旁边。

叶时敏侧头盯着她，她表情是如临大敌了，死到临头了。

林兑卿低着头开笔记本屏幕，她眼里映着电脑屏幕光，淡淡柔和的微笑，神色祥和温柔，寂静凝定。

旁边同学注视着都面熟，这证明她们没有找错考场。

棕色卷发洋人男同学，卫衣兜帽衫，手里举着两张皱皱巴巴破破烂烂两张纸，眼睛看着，嘴上提问着，在考旁边朋友问题。

棕色中分梳麻花辫可能具有中东血统女同学，眉眼深，穿白色羽绒服，坐在一旁，喔了一下。

听起来女同学学术状况良好。

林兑卿倚着沙发靠背，双腿叠着，笔记本电脑横放在腿上，双臂环抱，她目光固定在一名方向。

叶时敏抱着 ipad 看，手指在屏幕上缓缓划着，像在耗时间。

叶时敏很认真，在说学术上的内容。

走左前方的Cheuk’on，细框半框眼镜，黑色羽绒服，白色圆领卫衣，拎着屏幕包，Cheuk’on华裔男同学。

Eden细框眼镜，黑色羽绒服，依旧牛仔裤，背书包，步子很快。

Eden和宋庭庸并排，稍稍走在后面。

宋庭庸黑色羽绒服，黑色羊毛衫，手里拎着屏幕包。

宋庭庸那样东西气场，很气派。

在学校的这个他们小群组一般是四个人，此外一个是个韩裔。

友好。世界和平。

那位韩裔只是不巧在此外一名考场。

林兑卿遥望着微微蹙眉，她抬手停在半空，“他还能回来考试？”“他不是休假吗？”“他还能回到考试？”

叶时敏胳膊肘搭在沙发靠背，手臂蜷着，目光远远地望过去。

叶时敏蹙着眉，旁边两个同学还在对答如流。

她吸了口气问，“他们在说啥啊？”“我作何觉得他们说的我都没学过啊？”“不是我们上的是同一门课吗？”

Cheuk’onEden宋庭庸，三个人已经站在走廊墙边立定，开始说笑了。

宋庭庸肩肘松开，双手略微摊开，他笑容很。

三个人说哄笑音不小，听不清在说什么，三个人都在笑。

Eden站在旁边面朝着两个人，Eden比宋庭庸高一丢丢，双掌插兜，也在笑着。

宋庭庸在其中笑着，他正对着林兑卿叶时敏的方向，他眼里含着笑意目光停在她们这边，眼下正从容地地说着什么。

林兑卿无声微笑，朝他打了个招呼。

叶时敏很难弄的表情低头望着他，她唇角抬得不多，唇角抽了抽。

来了更多人，都是她们同学，国人同学，平时上课不一定在一起上，林兑卿与叶时敏向她们逐个打招呼。

前面的人正排着队进考场。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叶时敏和林兑卿站在队伍最后的再后面一点，中间空出了一点距离，还没心中决定要不要进去。

宋庭庸三个人从旁边走过。

Cheuk’on 在最前，Eden 还在说着甚么，宋庭庸应着。

宋庭庸看着叶时敏，他笑容很尽情，抬手手势一划，像撒出一沓纸钞，上一句洋文下一句就接中文，“叶时敏。富贵险中求。”

叶时敏抱着ipad，拎着手提包，站着看他。

宋庭庸回过身去，三个人三个背影，排队去了。

林兑卿稍稍皱眉，唇瓣微启，她注视着她，“救命。”“真陡然。”“为什么有一点狗粮的味道。”

林兑卿要她也往前走，“为何我在学校向来碰不到我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叶时敏微微探头歪头，“我去你管这叫狗粮？”“他就不尴尬吗？”“又开始自我感觉良好了这哥再让我复习两眼。”

说着她低头把手提包串到胳膊上，抬步往前跟着，又开始捧起来看ipad。

叶时敏本不爱学习也不爱上课，叶时敏也曾被开玩笑质疑她是怎么申上此物学校的。

又有一位朋友开玩笑说，‘咱这学校还用申？职中学校好吧？’

林兑卿百分百需要学习搭子，叶时敏只能学。

叶时敏只要学了，她就指望亲自考试不挂科。

此物国家的大学课程强度十分高，有人跳楼去世了就收到邮件。

有人三年半能读完本科，有人五年还在读。

叶时敏林兑卿不说学术水平怎么样，心态上已经属遂心态非常强悍。

也有一直骂的。

司与京说，“我**一少爷上你这儿受难来了？”

司与京在面对这个学校的时候都能崩溃到自称少爷。

蒋端和说，“**个傻逼学校，我不管你教授学术成就有多牛逼，咱能不能先把英语说利索了？三个小时教授呱呱你能想象我脑子有多痛么。”

宋庭庸坚持不懈在每一个他瞧不上的教授下面评一星差评，泄愤。

宋庭庸也是辛苦了，宋庭庸简直是，为了诚实一点，于是他几封推荐信令他受到了他人生中最大的忽视。

总有人提前交卷，有一个批次提前交卷，学术水平优异，脑子好使。

考到最后，林兑卿转笔玩，转一下写一下。

考到最后，叶时敏都考蔫了，趴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打铃交卷。

林兑卿去前面拿书包，都是人，地上都是包。

林兑卿侧头看了一眼，她头发垂到身前，林兑卿挑眉。

宋庭庸在她身侧轻拍了她帽子一下，他在旁边笑着俯身拎自己电脑包。

“...你还在呢？” 她把自己书包提出来，“我还以为你提前交卷走人了呢？”

学生鱼贯而出。

叶时敏都考焦了，都考无语了，她站在门口一侧等她。

周遭尽是交谈声，很热闹，热火朝天。

叶时敏示意她快走两步，“快跑我真希望我听不懂英语。”

天早已黑了。

很冷，路上全是学生，一条人流带。

路口拐角，小路分支。

路边司与京低头看手机，举着烟抽。

宋庭庸站他旁边看移动电话，手里提着烟。

司与京抬手给林兑卿递烟，林兑卿摆手。

林兑卿接了烟，她把烟传给叶时敏。

宋庭庸低头划着手机笑了，“群里骂疯了。”“洋人骂疯了。”

一声打火机声音。

宋庭庸抽了一口笑着说，“把洋人都创飞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叶时敏看着移动电话，吹出一口烟。

一声手机锁屏声。

叶时敏把手机收起来了，她后退一步上台阶，望着天边叹了口气，“不管了。”“这么近，那么美，周末到河北。”

司与京移动电话举得很高，宛如伸了个懒腰，他笑道，“卸了。”“whatsapp卸了。”

宋庭庸低着头笑了一声，他朝林兑卿递烟盒，“来根华子压压惊。”

叶时敏睨了宋庭庸一眼，“别到处勾引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