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质问（上）】

“老夫人，方才二姑娘屋里伺候的芙蕖姑娘过来了一趟，说是有异常要紧的事情，要和老夫人说。”

“只是方才老夫人在礼佛，老奴又不好得打搅了老夫人，只好让那芙蕖姑娘等在屋外，可不过眨眼功夫，那芙蕖姑娘就不见了人影。后来老奴问了院门外守着的婆子，才知道芙蕖姑娘已经走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马婆子手中捧了茶盏，搁在了宋老夫人身旁的高几上。

“芙蕖有甚么要紧的事情，要来见我，和我单独说的?她是夫人亲自选到锦儿旁边伺候的，平时一向极少过来我此地。”

宋老夫人说着，捧起了马婆子亲自沏好的茶水，喝了几口。

茶叶是前些日子，宋老夫人特地嘱咐了人，从杭州送过来的玉露茗茶。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宋老夫人喝惯了玉露，喝起旁的茶，不大习惯。

且宋家也有亲戚在杭州任职，同宋老夫人关系不错。

两个月前，宋老夫人就写信去了杭州，托付了人了。

马婆子抬起头瞧了面前的宋老夫人一眼，才从容地开口道。

“老夫人，芙蕖姑娘过来的时候，老奴瞧她面色有些紧张，就什么也没有问。可事后老奴差人去打听了，芙蕖姑娘过来，宛如是为着姑娘的事。”

马婆子说话的时候，招手屏退了屋里伺候的丫鬟。

见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退去了大半，宋老夫人才又问道。

“芙蕖可同你说了，是什么事没有?”

马婆子面上有几分犹豫之色，但思来想去，还是如实回禀了面前的宋老夫人。

“老夫人，听和芙蕖姑娘要好的若干个小丫头说，芙蕖姑娘今日过来，是为着姑娘之事。”

“芙蕖姑娘说姑娘着了魔，想要请了夫人和老夫人，去城外的三清观，请了三清观的三清真人，回府来给姑娘好好看看。”

说着说着，马婆子的嗓门，渐渐小了下来。

虽说姑娘和老夫人，以前有几分不对付，但到底都是从前的事情了。

二姑娘到底老夫人的亲孙女。

如今府里老夫人就一名孙女，一名孙子，老夫人怎么可能不心疼着?

且二姑娘的婚事，尚未有个着落。

老夫人又事事以二姑娘为重。

老夫人自然还要为姑娘给打算着。

马婆子话罢，只听见宋老夫人手中握着的那盏粉彩鸳鸯戏水的茶盏，一下子就砸在了脚下，顿时茶汤四溅。

茶盏的碎片，也溅得到处都是。

“芙蕖这到底是什么个意思?姑娘着魔了?这到底是作何一回事?你现在就去请了芙蕖过来，我好好问问她！”

宋老夫人说着，面上满是严厉之色。

就算是马婆子这样在宋老夫人身边伺候了十几年的老人，也从未见宋老夫人有像今日，这样严厉的时候。

……

翠微居里，宋锦陪着白荷说着话。

距离白荷出嫁的日子，只有半个月了。

白荷出嫁之后，只怕她和白荷见面的机会，会更少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荷是打小的时候，赵氏就指来她身边伺候的了。

而芙蕖，则是这些年才被赵氏指来她旁边伺候的。

她同白荷的情谊，比起芙蕖来，还要更加深厚些。

“姑娘这些年待奴婢的好，奴婢也都是依稀记得的。奴婢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姑娘曾经待奴婢的好的。要不是有姑娘的照顾和帮衬，只怕奴婢的婚事，还不曾有了着落。”

丁家算不上太好。也算不上太差。

顶多就是一普普通通的人家。

若是那丁贵是个好的，就算那丁老夫人再怎么不好。

白荷嫁过去丁家，却不是和丁老夫人过一辈子。

且若丁贵真的心疼白荷，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那丁老夫人磋磨，站规矩的。

“傻丫头，这些事情，都早已过去了。依稀记得又有甚么用?如今你理应关心的，是你出嫁之后，去到丁家，你应该作何在丁家讨生活才是。”

“丁家算不上什么好人家，若是那丁贵真心待见过，处处以你为重，那丁家，还算是一个好人家。”

宋锦怕白荷不懂，还是和她说说清楚。

若真的嫁到了丁家，得了丈夫的疼爱，才是最要紧的。

只要有丈夫护着，凭她什么样的恶毒婆婆，也不会有机会磋磨你。

不过她注视着那丁贵，倒不像是那种为了媳妇，能够和母亲为难的人。

“姑娘放心，贵哥答应过我，若我真的嫁过去丁家，贵哥一定会好好待我的，不会叫我受了委屈的。”

若真的如白荷说的这样，她就不会担心了。

“傻丫头，光靠丁贵一名人护着你，是不成的。你自己还要为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样做，那丁老夫人，才不会磋磨你。”

女子出嫁，就是此外一回事了。

到时候去了婆家，只怕就没有在娘家那样自由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姑娘说的这些，奴婢都懂。夫人怜惜奴婢，早已让李妈妈请了奴婢去了一趟安心斋，夫人也叮嘱奴婢，嫁去丁家之后，若受了什么委屈，或是那丁贵不是个良配，若是想要回府来，大可以直接回府来。府里就是奴婢的此外一个家。”

娘亲这么说，也是为了白荷考虑。

若嫁到丁家，受了委屈，只怕也是不敢和娘家说的。

虽说那丁家算不上甚么大户人家，但白荷，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小丫鬟罢了。

既然娘亲早已提前和白荷打了强心针，那么她就没必要再和白荷说下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荷，你是我们宋家伺候的丫鬟，无论去到哪里，都是我们宋家伺候的丫鬟。若是那丁老太太敢对你拿乔，磋磨你，有意让你站规矩，你只管回到。宋府始终是你的娘家，不会让你就这样遭了旁人的欺负，不出声的。”

无论作何说，白荷都是在她身边，伺候过她的丫头。

既然是伺候过她的丫头，那她就不会让其他人，欺负了白荷的。

宋锦又交代了白荷几句话，白荷就回了松鹤斋。

其实白荷从松鹤斋出嫁，也是好的。

到时候白荷出嫁的身份，就是宋老夫人的娘家人。

无论去到哪里，总还有宋老夫人，做白荷身后的靠山。

即便是宋老夫人不成了，总还有她。

总而言之，谁要是想欺负了白荷，没门！

……

东宫。

宋芸回宫之后，先去了东宫，见了太子妃娘。

庭院里，太子妃坐在廊下的花架下，注视着宋芸从外头匆匆忙忙地赶了进来。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宋芸照着规矩，给太子妃行礼问安。

“回了一趟家中，感觉如何?宋老夫人和宋夫人的身子，可还好？”

宋芸低下头来，老老实实地回了面前的太子妃。

张氏抬起头，细细端详了一番面前的宋芸，就问道。

“回太子妃娘娘的话，家母和家慈的身子，还好。家慈前些日子病了，将养了这些日子，也好的差不多了。”

“老人家，始终有个三灾五病的，好生照顾着就行。你们家老夫人，我一惯是喜欢的，我年少的时候，那个时候在燕王府，你们家老夫人入府来做客，我见过数面，一瞧见你们家老夫人，只觉得亲切异常。”

太子妃说话的时候，眸光不断在宋芸的身上，打量来端详去。

“家慈能得了太子妃娘娘的挂怀，实在是家慈之幸，宋芸代家慈，谢过太子妃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