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他根本就没上班】

富康县，一座距离江城三百多公里的小县城。

县城只有不到二十万的人口，坐车绕上一圈，一个小时绰绰有余，不光地方不大，县容县貌也远远不像名字那么富足安康，哪怕和一点三线城市相比，都要落后一名时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既没有什么知名企业，也没出过什么历史名人，从古至今，籍籍无名。

但凡有点志向的人，都不愿意窝在这么个屁大点的地方。

此地，就是杨明的故乡。

他的家，就在县城西头，几趟胡同里面的一户平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清晨四点，秦淑芳就睁开了眼睛，从炕上坐起来，忍不住的叹气。

“一大清早就嗨嗨呦呦的干啥呢？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几分钟过去，炕上的杨泰翻了个身，不耐烦的嘟囔道。

“你说我嗨呦啥？仿佛你能睡得着似的，你醒的恐怕比我还早呢吧？”秦淑芳瞥了老伴一眼，“我说老杨啊，当天就年三十了，你不给你儿子打个电话啊？”

“打啥电话打电话？我是他老子，要打电话也得是他给我打！”

杨泰气哼哼的说了一句，又换来秦淑芳的一个白眼。

“你就嘴硬吧你，主动给你儿子打个电话能掉块肉是咋的？就你这脾气，怪不得你儿子不愿意跟你说话呢！”

秦淑芳又叹了口气，眼圈发红的看向窗外，“今个儿就是年三十了，也不了解小明他能不能吃顿热乎的年夜饭，跟谁一起过这个年。”

“你快别叨叨了，你儿子不是告诉你他要加班么？世界五百强的大机构还能不管饭咋的？人家指定吃的比咱好！你瞅瞅你这出，泪眼巴叉的，给谁看呢？”

“你这张嘴咋那么招人膈应呢？我又没给你看！二十多年了，哪年过年我也没和我儿子分开，我想我儿子不行啊？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

秦淑芳嘟囔着，下炕趿拉上拖鞋，去外屋地准备早饭，却没听到老杨那一声低低的叹气。

一名上午，秦淑芳心不在焉的准备着年夜饭，杨泰则始终对着电视，时不时的点根烟，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当天烟抽的比平时哪天都勤，用来当烟灰缸的罐头瓶子，被烟头堆了一小半。

下午一点，老两口吃完午饭，杨泰躺到炕上，正准备眯一会，忽然听见有人敲响了自家小院的铁门。

他腾的一下直起腰身，就要穿鞋下地，然后就看见秦淑芳盯着他乐，老脸顿时一红，就仿佛小孩子赌气似的别过脸去。

“乐啥乐？还不赶紧去看看是谁敲门？”

“你啊……”

秦淑芳噗嗤笑出了声，也不把话说完，扔掉手里准备夜晚做蒜酱的蒜头，快步走出室内，笑容满面的打开小院的铁门，然后就愣了一下，脸上的希冀被灰心所取代。

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而是个和她儿子差不多年纪，穿着一件黑色貂皮，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红光满面，肚子溜圆，注视着有些眼熟的男人。

“婶子，不认识我啦？是我，朱大成啊！”见秦淑芳仍有些疑惑，朱大成又咧嘴一笑，“我和你儿子杨明是同学，小学同学！想起来没？”

“哦……哦！”秦淑芳恍然，“是老朱家的大成啊，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几年不见，一眼都没认出来，你这是……”

“这不是过年了么，我特意来看看婶子，看看我杨叔，给你们带了点礼物。”

豪气的说完，也不等秦淑芳反应，朱大成回头转头看向停在门外的一辆黑色比亚迪，招了招手道：“没看见我婶子出来了么？赶紧去后备箱里把礼物拿出来！”

朱大成话音落地，一名同样穿着黑色貂皮大衣，化妆打扮颇为妖艳的年少女人明显不情愿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边嘀咕，边走向车尾。

“你又不是打不开后备箱，我在车里等你就得了呗？”

“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拿了东西过来给我婶子问好！”

朱大成眼睛一瞪，回头对秦淑芳笑笑，“婶子你别介意，我对象是大城市的姑娘，平时让我惯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笑容中透着说不出的得意！

秦淑芳赶紧摆摆手，“大成你这是哪的话，你能有这份心，特意来看看我们就挺好的了，还带啥东西啊？闺女啊，别拿了，婶子不要，真不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到秦淑芳这么说，那年轻女人果真就停了下来，朱大成又是一瞪眼睛，快走几步来到那女人的身边，背着秦淑芳嘿嘿一笑，偷偷嘀咕了两句，然后打开后备箱，拿了一箱饮料，一大袋子糖出来。

“婶子，我进屋看看我杨叔去，东西给你拿进去了啊！”

拎着两件礼物，带着对象，朱大成也不管秦淑芳连声说着不要，径自穿过小院，步入大屋。

“杨叔，我来看你来啦！”意气风发的吆喝了一嗓子，朱大成将饮料和糖放到脚下，就跟回到自己家似的，搬了两个塑料凳子坐了下来。

“你是老朱家那小子吧？这是回家过年来啦？”杨泰坐到炕沿上，招呼道。

“嗨，别提了，我倒是想在家消停儿的过个年，可惜江城那边的生意实在是离不开我，也就待个三十初一，初二就得回去，这不刚回去打量了一下我爸妈，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来看你们二老了嘛。”

杨泰点点头，“你这孩子，倒是有心了，叔多谢你了，这是你对象吧，闺女真俊！”

“还行，还行。”朱大成咧嘴一笑，嘴上说的谦虚，面上可没有半点谦虚，四下打量了一下，又奇怪的问道：“诶？杨明呢？今天都年三十了，咋还没回到？”

这时候秦淑芳也进了屋，跟着遗憾的开口说道：“我家小明单位加班，今年过年怕是回不来了。”

“加班？”朱大成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他根本就没上班，加甚么班啊？”

秦淑芳一愣，赶忙说道：“咋能没上班呢？头些日子他来电话跟我说，他们是世界五百强的大机构，春节这阵子……”

不等秦淑芳说完，朱大成就哈的笑了，笑的那叫一个阴险而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