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

卯时，梁启躺在床榻上紧紧抱着楚湘平日用的绣枕，每日这时他都会醒来，怀里紧紧的抱着她，还能一亲芳泽，现在只能抱着带有发香的绣枕臆想着她还在这里…

“皇上，可要起身？” 荣成站在外殿轻声问道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 进来吧，帮朕更衣 ”

“ 诺 ”

荣成拿着黄金色龙袍给他换上，边换边问 “ 皇上，今日便是选秀女的日子，下朝可要行阁瞧瞧？”

梁启扬着头柔美的俊脸一丝不耐烦 “ 朕不去，那帮老贼又要在大殿上大做文章，罢了，去瞧瞧也好，湘儿可有回信？” 说到楚湘梁启脸上的笑都洋溢着幸福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奴才今早未曾收到书信，约莫娘娘应是写了的，只是未送到而已。” 荣成心里忍不住笑，皇上昨日写的信他一名太监看了都不自觉脸红心跳，何况脸皮薄的娘娘呢！

“这样，那朕再便等一等。”

———

徽州

楚令柯下了船便感到了乡水人家的热情，岸边的小女子脸红的问着 “小哥哥，可要来框香桔？”

看着小女子脸红的模样楚令柯笑了笑 “ 姑娘如此热情，若我不买岂不是辜负了姑娘的一片心意 ” 说罢拿出一名随身锦袋，锦袋是冰蓝色丝绸缝制，上面可以注意到一只绣的非常可爱的猫儿，猫儿两只水汪汪的大眼可怜巴巴的注视着你，不想让你将锦袋中的财物拿出。

这锦袋和猫儿都是楚湘所做，那时她还小刚和阿娘学会刺绣，他正在皇宫中受冯煜的教导，回到家中便注意到一名小娃娃从大堂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 “ 哥哥！哥哥！” 小娃娃跑的急了，绣鞋上的锦带开了不慎踩了一脚摔倒在地，一双水眸瞬间充满了泪水

“ 呜呜，哥哥痛，囡囡要抱。呜呜”

楚令柯将手中的卷本扔给随从连忙急步过去 将小娃娃轻缓地的抱起 “ 囡囡乖，不哭不哭，告诉哥哥摔哪了？哥哥替你打他！” 用脚狠狠的踩了地面好几下，大手安抚着小娃娃

“呜..嗝..哥哥，不打..嗝 ” 哭的急了便开始打嗝，小脸蛋粉红粉红的，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抽一抽的哭着。

“好好，哥哥不打了，囡囡可有摔坏？你们是怎么看着小姐的！竟能让小姐摔倒！去后院自领二十大板！” 楚令柯正处于变声期，浑厚又带着青涩的嗓门狠戾的响起，周围的侍女不敢违抗只能认命去领罚

楚湘注意到阿娘手上的擦伤便不疼了，嘟着小嘴说 “ 囡囡只是太想哥哥了，哥哥每六日才回来一次看囡囡…都不能陪囡囡玩了”

大堂内的动静惊到了沈韵兰，感到这处便看到楚湘抱着楚令柯委屈巴巴的哭着，从他怀中将小人儿接过来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柔声问 “ 囡囡为何哭啊？跟阿娘说说可好？”

沈韵兰无可奈何的看着儿子，随即摸了摸她的小脸蛋 “ 哥哥要跟太傅学习知识，以后便像阿爹一样厉害 ” 楚湘歪了歪头 “ 哥哥也会像阿爹一样给囡囡买糖人吗？”

站在大堂门口的楚行远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小丫头，就这样将他给卖了！

沈韵兰笑着说 “ 自然，囡囡想要甚么都可以买，所以啊，囡囡是不是要支持哥哥跟太傅学习知识呢？” 心里想着，楚行远行啊你！囡囡眼下正换牙呢，你竟偷偷摸摸的给她买糖人吃！吃坏了牙该作何办！

楚湘望着一脸笑容的哥哥随即点头 “嗯嗯！哥哥要好好学习知识！成为阿爹一样，不，比阿爹还要厉害的人！”

“ 自然！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小湘儿 ”

沈韵兰注视着楚湘的小手一直紧紧握着便打开来看，谁知手中之物竟是一名小锦囊？！看款式应是她前些日子教她的那种，上面还歪歪扭扭的绣了一只猫儿！

“ 囡囡，这是？”

“啊！阿娘莫看！这是囡囡给哥哥的！” 楚湘脸红的将小锦囊夺回，握在掌心眼神偷偷的望向楚令柯终是一咬牙递了过去 “ 过几日便是哥哥的生辰，哥哥又在宫中…囡囡不能陪哥哥一同过生辰..便做了一个锦囊送与哥哥！”

小娃娃脸红的像个小苹果，楚令柯小心翼翼的接过小锦囊不大，将将有他半个手掌，蓝色是他最爱的颜色，小家伙倒是用心了，只是这猫儿…也太憨厚了些，用手抚摸着猫儿头上的红毛摸了几下发现不对，这红色竟不想红线…倒像是 血？

“囡囡，给哥哥看看你的手 ” 楚令柯陡然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连沈韵兰都觉着不对劲也跟着看去

楚湘把自己的小手伸了出去入目的是嫩嫩的小掌心上有几处极为深的划痕，应是那时被小石子割伤的，猫儿头上的红色便是那时染上去的

“阿娘，哥哥，囡囡不痛 ” 楚湘笑着注视着惶恐的二人不慌不忙的说

“为何不和阿娘说？若是落了疤痕该如何是好！” 沈韵兰略有生气的抱着楚湘赶回大堂，命人拿了药水和生肌膏给她涂抹，楚令柯站在一旁心里也不舒服，方才他还是太大意了，竟未注意这些！想着便走出大堂… 第二日左相府的所有道路都换成了整体光滑平整的琉石…

至于小锦囊便被他一直随身携带至今，虽保存的再好边边角角还是会有磨损，拿些楚令柯都会极为心疼的用手抚摸，仿佛伤的是他自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哥哥，找你的财物 ” 小女子身上找不开一锭银子，去了好若干个摊位才换到钱赶回到时却早已找不见人影…

“ 世子，老爷说会有人在此处接应我们，为何到现在都未曾见到？” 玉龙疑惑的问道

“ 无妨，既然父亲说会有人接应便会有人来，再等等吧” 楚令柯抬头看着太阳，他已等了一个时辰，这王启文究竟要耍甚么阴谋诡计？

又过了一盏茶，终究注意到一个身材有些圆润的男子远远的走来，注意到楚令柯两腮的肥肉一颤笑到 “ 令柯？哎呀，久等了久等了，王伯伯这家中突然有急事这才怠慢了 ”

楚令柯有些厌恶的注视着他伸过来的双手，奈何这人与他这次前来徽州调查之事有关，不得不装装样子 “ 怎会，还要劳烦王伯伯了，这些时日怕是都要在府中借宿 ”

“哈哈哈，你父亲与我是至交，你的事他早在信中说了，住多久都不是问题！若有什么需要王伯伯帮助的尽管开口！” 王启文哈哈一笑吐沫星子飞出老远，口中还有一股浓烈的恶心气味，熏的玉龙差点抱着树吐了出来

“这小兄弟怎的了？” 王启文看向玉龙，玉龙连忙朝着楚令柯使了个眼色

“ 玉龙不适应走水路，一路上吐了许久，方才定是又不适了…” 玉龙满意的向他点头

“无妨！到了府中让医官给他瞧瞧！”

徽州的居所也与大梁不同，这处的房屋多是土墙砖瓦，窄窄的一条道路只可一辆马车走过，一路上王启文都是吐沫星子横飞，坐在对面的楚令柯难受的握紧了双掌努力维持着自己的面目表情，玉龙实在受不住便起身撩开帘子跟驾车的车夫坐在一处这才好受些

王启文的府邸装饰的及其华贵，门口的两座狮子若是平常人定以为只是白膏土所致，但楚令柯一眼看去便知这狮子内部有着软玉，软玉虽说叫软玉其实是一种罕见的玉石，普通的玉石只能通过打磨才会形成装饰品，软玉便不同，不需要打磨切割便可塑造成任何形态，这也是它的名贵之处

油腻的嘴唇亲了一个又一名，浓烈的香味和他身上的汗臭味以及众多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玉龙终究是忍不住了，在花丛中吐了出来，楚令柯脸色也不好看，命人给玉龙拿些清茶过来清清喉咙

刚跨进大门便有一股浓烈的香味袭来，两三个身着薄纱的女子冲了上来一把抱住王启文 “ 官家～可算回到了，想死人家了 ～” “ 官家～燕燕等你等的都瘦了～” 一个个娇声细语的喊着王启文，王启文笑着一把搂过 “ 美人儿，今儿咱府中有贵人，你们先退下，等官家忙完便去找你们可好？”

那三名女子转头看向楚令柯后都露出一股惊艳的表情，她们生在徽州没见过若干个像他这般高大帅气的男子，通通朝他飞媚眼，楚令柯咳了咳假装并未注意到，王启文将她们赶走后便领着他们到了大堂，大堂的墙壁上挂了几幅画，一看便知这是与柳伯文并称文武双才的黄星武之作，柳伯文的画讲究细腻写实，黄星武则是大胆粗旷，二人正好相辅相合只可惜天妒英才，黄星武患了不治之症转身离去此世…

他的画作就算是柳伯文手里也只有几卷而已，这里居然有四幅！楚令柯转头看向王启文的眼神又带了些兴趣，这小小的御史竟有如此的财力来购买此等宝物？若他猜的不错，应还有许多他还未曾见过…

“ 听你父亲说你此次前来是为了做一批茶叶生意？可有想法，跟王伯伯说说，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

楚令柯饮了一口茶开口说道 “ 正是，舍妹曾说徽州地界所产的雨芽茶入口芳香带有雨后的清甜，故来此地想够一批茶叶赠与舍妹 ”

“哦？柯儿的妹妹竟有如此见识？只是我并未听说你阿爹再续…续弦，这妹妹..” 王启文疑惑的问

“湘儿是我的亲妹妹，只是阿娘怀孕到生产并未对外说而已 ” 楚令柯夜空般的双眼微眯看着他，强烈的压迫感使满身肥肉的王启文不自觉的又冒了一层汗，拿着衣袖轻缓地擦拭

“那柯儿的阿妹可有心仪之人？若没有伯伯倒是可安排一门亲事，伯伯的二..”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令柯打断他的话 “ 有劳伯伯了只是阿妹已许配给人，就不必安排亲事了 ”

“哦？可是何许人也？”

楚令柯往后靠着木椅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此人，伯伯应有些熟悉才是，伯伯可知是谁？” 王启文的汗就像下雨一样，旁边的小厮给他拿了一把竹扇扇风 “ 伯伯认识？柯儿莫要开玩笑，究竟是何人？”

“ 阿妹所嫁之人乃是当今圣上 梁启 ！阿妹便是湘贵妃！” 楚令柯一字一顿的说着，说完后就看王启文的手都在抖，良久才缓缓说道 “ 伯伯愚钝了，竟才知晓原来柯儿的阿妹就是皇上十分宠爱的湘贵妃啊，失敬失敬，方才的话柯儿就当从未听见，从未听见…”

楚令柯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哪有方才小人得志之意，看来他们对皇上还是有一定畏惧的，那他这次办事倒是顺手许多，有了梁启作为靠山剩下一月王启文应不敢有甚么动作才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瞧我这脑袋！柯儿下船也有一会了，还未曾用膳，我方才已命人做好了膳食，都是平时的家常菜柯儿莫要嫌弃 ”

“呵呵，怎会，有劳伯伯了。请 ”

玉龙站在他身后离王启文远远的，他可不想再吐一次…

用过晚膳楚令柯便回到安排好的客房内歇息，玉龙从里到外仔详细细的排查了三遍才点头 “世子放心，并无机关陷阱，晚上世子可放心歇息若有不对之处我便唤世子醒来 ”

“这些时日便要辛苦你了 ” “ 能为世子效劳乃是玉龙的福分，怎有辛苦一说！”

玉龙是楚令柯在外办事时从一帮恶人手中将他救回，那时他早已奄奄一息，他用了不少草药才将他的命保住，他武功不弱，警觉性很强。后来，便跟着楚令柯一同办事。

“如此便可 ”

楚令柯想着那日竹林中给他传信之人所表达的意思，应是让他到了徽州调查那件事时也要注意王启文的一举一动，想着门口的狮子，大堂的画作，饭厅的玉龟，何虎与王启文之间定有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