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泥人儿渊】

“ 小郎君～可要来奴家的富春楼快活快活～” 画着浓妆嘴角一颗大黑痣的女人挥着散发劣质香味的绣帕朝着正蹲在脚下细心挑选着的二人邀喊着。

“ 哎哎，大娘，你能不能别靠的这么近你身上的粉都蹭到我袖子上了！” 玉龙嫌弃的拍了拍衣袖上的粉绕到楚令柯后面，楚令柯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泥人放在手中细细端看，果真如阿妹所言徽州的泥人可说是整个大梁做的最好的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人物面上的表情都十分逼真，身上的衣物刻画的也很细致，难怪每个来到徽州的人都要买一对儿泥人儿回去赠与亲友。

“哎呦～小郎君这是要买泥人儿送给谁呀？不过这泥人儿做的不好，我知晓一位做泥人儿的能人，若小郎君肯赏脸自是最好的啦～”

楚令柯将小泥人放回摊位上，旋身对着女子行了个礼 “ 在下当真想找那位做泥人儿的能人，不知…”

那女子用秀帕遮住嘴角咧着嘴笑着 “ 小郎君唤我常妈妈便可 ，只是这天下哪有白得的便宜啊～” 说罢眼睛直瞥向他腰间的锦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呵呵，常妈妈说笑了，您开的倌子在下属实不感兴趣，可在下可付给常妈妈一点银两当作是谢礼，如何？”

常妈妈双眼直愣愣的瞧着楚令柯魂儿都被他勾走了，她开了倌子许久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连他旁边的随从都比这儿的男子英俊三分！

“ 哎呀～既然小郎君话都说了妈妈我怎好拒绝呢～” 常妈妈凑近楚令柯举起秀帕放在嘴边眸子警惕的望向四周小声的说 “ 我也是前些拉客时听闻的，说是在鹿门巷拐角最里间有户人家，那家里的男人姓渊名清澍，擅作泥人儿乃是徽州第一，故得了一名泥人儿渊的称号！有许多达官贵族都是为了买他的泥人儿才来的徽州，只可惜前些年犯了事，双掌尽废…”

楚令柯深邃的双眼微眯，双手尽废？常妈妈又捂嘴小声道“ 而且，那家男人仿佛得了什么疯病，我也不敢确认这都是传言…小郎君若是信了便去那鹿门巷去瞧瞧…”

“ 多谢常妈妈 ” 将腰间的锦囊递了过去 “ 来时匆忙并未带足银两还请妈妈不要介意 ” 常妈妈眼睛瞪的牛大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像接神物般接过那袋银子莫了才想起自己的失态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便向着一个方向指去 “ 小郎君～可否瞧见了那样东西写有当铺的牌子？”

楚令柯随着手指的方向打量了一下便瞧见一个小店铺的门外立着的牌子 “ 看得到 ” “ 那牌子里侧有一条小路，顺着小路一直走下去右拐三次再左拐一次便能注意到那户院子了”

“如此，在下知晓了。再会 ” 楚令柯注视着还蹲在地上的玉龙轻声唤他便向前方走去，常妈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手中捏着锦囊思索片刻终是提起裙摆追了上去，一把抓住楚令柯的衣袖不甚碰撞到了玉龙，玉龙本来看她就烦如今还没撞了一下心中就有一股怒火

“我说这位大娘？！你这钱也拿了还想怎样？还穷追不舍了？”

“ 玉龙，不可无礼！常妈妈可还有事？” 被楚令柯训了的玉龙自讨没趣的走到墙角处用靴子踢着墙生闷气。

常妈妈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 “ 小郎君，可知晓徽州刺史” “ 自然，不知常妈妈所为何事？”

“这徽州刺史在我们这儿是出了名的坏，到处欺压百姓若小郎君遇到了莫要与他纠缠…我也只能告诉小郎君这些”

楚令柯点头示意自己知晓，常妈妈才转身回去拉客人。

墙角的玉龙看她走了脸色不好看的走回来不满的问 “世子为何要给那劳什子常妈妈银子？做这种生意就不该值得同情！” 楚令柯心知他的难受，玉龙的父亲当初常常流连烟花巷时间久了便与一名女子相生爱意，回到家中将所有家产变卖干净后带着银两与那女子远走高飞，留下年岁不大的玉龙与母亲相依为命…

“ 玉龙，但凡女子有生存的法子谁会到这种地方来呢？每个人都有她的苦衷，世间也并非事事皆尽人意。” 注视着站在望春楼招揽客人陪笑的常妈妈和从里面送客出来的女子好半天，才旋身离开。

常妈妈所说的小路还真是小，几乎只能维持一人通过，楚令柯走在前处玉龙跟在身后小心翼翼的走着，这小路脏的要命，到处都是散发着异味的不知名液体一脚踩去都要寻找干净的地方，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辰便在小路的尽头看到了一户用破木板支撑起来的木门

木门是半敞开的，向里望去到处都是半人高的杂草，一间茅草屋孤零零的藏在杂草后静悄悄的仿佛这只是一间没有人要的废弃房屋，玉龙走上前用刀割掉挡路的草一边喊着 “ 里面可否有人？”

喊了许久也未曾听到回音，玉龙将刀收回挠着头疑惑的问 “ 莫非那大娘说错了？捏泥人的能人早就不在此地了？”

楚令柯轻拍他的肩膀 “ 随我一同进去查看一番，常妈妈说的如此详细到不像骗人” 玉龙点头他开路，推开破碎的木门向里走去，屋内用家徒四壁形容也不为过，到处都是破洞，老鼠在地面上乱窜看到人也不慌还大摇大摆的从跟前跑过，一张落灰的破桌子立在墙角从旁边路过都会带起一片灰尘，弄的楚令柯不禁咳嗽起来

玉龙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他，楚令柯挥了挥手 “ 无碍，只是呛了一下 ” 继续向里间走去只有一张床塌剩下便都是空地，楚令柯在屋中缓缓走了好几圈也未曾发现有人，玉龙武功不弱但也没有任何发现微微摇头说 “ 世子，看来咱们的银子白花了！这屋中除了你我就是灰尘了！哪有甚么捏泥人！”

楚令柯纵使心里再不信也不得不相信眼中锁看到的一切，叹了口气 “ 罢了，即是无缘，再找下去也是无果 ” 抬脚走向门外，最后一脚马上要踏出门槛的那一刹停住了，楚令柯猛的回头望向里间，不对！方才宛如有一处并未查看？走在前面的玉龙发现他并未跟来疑惑的走回刚要开口就被楚令柯制止了，随即做了一名手势示意不要说话，轻声跟着他一同进入

脚上的追云靴轻缓地的踩在破旧木板上吱呀，吱呀，离床边越来越近楚令柯的心也开始狂跳，若他猜的不错…玉龙跟在身后左手紧紧紧握刀把上准备随时都要攻击，俯下身用手捏起从床上耷拉下的单子猛的向上一掀！床边的两个人都愣住了，玉龙的反应更快腰间的刀已经挥了出去

“ 不要！” 楚令柯挡住了他的刀 “ 不可！” 玉龙双眼微红咬牙切齿的看着床下有些恼怒的说 “ 世子！为何不可！此人在床下装神弄鬼糊弄我们许久！让我一刀砍了他再说！”

玉龙长大了口不可置信的指向床下 “ 世子莫要开玩笑！这人怎会是泥人儿渊？！”

楚令柯有些无语的摸了一下额头，玉龙终究年轻在看问题上还是缺乏锻炼，用力将他的刀收回解释道 “ 若我猜的不错，此人应是常妈妈所说擅做泥人的渊清澍 ”

顺着玉龙的指向便看到床下蜷缩着一名人，只能说他是一个人，头发乱蓬蓬的糊在头上以及许久未曾搭理的胡子将他的整张脸都遮盖住完全看不出五官表情，那人怀中紧紧抱住一团破棉絮般的东西，细看上面还有淡淡的红色梅花印记，整个人就蜷缩在床下没有任何声音，看上去竟与死人无异！

楚令柯叹了口气蹲下身注视着里面的渊清澍尽量温柔的说 “ 阁下应是泥人儿渊，渊清澍前辈吧，在下楚令柯冒昧前来叨扰了 ”

床下之人并无反应还是蜷缩在一起，楚令柯又说了几句话还是无果，玉龙看他这么蹲着也不舒服就提议将床塌移开把那样东西甚么渊前辈给挪出来，这次他说的话有些道理于是二人合力将床塌一点一点的移开转瞬间床下的渊清澍就整个露了出来，这下他有了反应，像是好久没有见到光了般猛的站了起来身抱着那团东西四处躲藏，奈何家徒四壁只能最后蜷缩在角落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一幕弄的二人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还是楚令柯咽了口口水走上前想要直接坐在脚下与他说话，玉龙眼疾手快的脱下自己的外衫铺在地上，楚令柯看他满意的颔首，玉龙被弄的不好意思就转头去看别处

“ 渊前辈？可能听到我说话？我叫楚令柯是从大梁城来的并非徽州人，前辈不必怕我，方才我的侍卫有些急了险些伤了前辈，回去我就罚他在外挑水站四个时辰！”

一旁的玉龙结结实实的打了两个喷嚏，看着到处漏风的破屋子碎叨叨的摸了摸胳膊

楚令柯看他毫无反应便伸手在跟前晃了晃，还是没反应？！这人活着就该有个反应吧？怎的这渊前辈就像看不到听不到一般呢！ 一向行事果断的楚令柯也犯了难，干脆用手支着下巴与他一同对视，玉龙注视着俩人就那样大眼对小眼打了个哈欠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闭目养神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就这样约过了半柱香的时辰楚令柯猛的直起了身子拍了额头一下，这场景怎的这般熟悉！这不就是阿妹幼时最爱玩的木头人游戏吗！那时的楚令柯每日都要陪她玩上许久，楚湘让他坐在椅子上她就站着前面鼓着小腮注视着他

“哥哥不许动！不许笑！不然就是输啦！输了就要给囡囡买糖人吃！” 刚开始楚令柯信心满满，不动不笑还不容易？谁知这小丫头竟开始动起手来，楚令柯身上有一处极为敏感旁人一碰就痒上许久，楚湘的小手一点一点的开始搞坏，离他的脖子只有一指距离时楚令柯直接破功哈哈大笑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楚令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一把将楚湘抱起 “ 好啊你！小囡囡什么时候也会欺负哥哥了？！嗯？”

楚湘撅着小嘴不满的说 “ 哥哥凶囡囡，哥哥笑了要给囡囡买糖人吃！” “ 好好好，不过可不许告诉阿娘！不然哥哥可就惨了！”

楚湘小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一般 “ 囡囡不说！” 谁知这小妮子晚膳用的极少，沈韵兰一问便问了出来追着他打了许久…

想到这楚令柯似是知晓了什么，从容地地凑近渊清澍作了个揖 “ 失礼了，前辈 ” 说罢伸出修长的手开始挠痒，开始没甚么效果在腋下四周时没有反应的渊清澍开始抖动从喉咙里发出 呵，呵，的沙哑嗓门。一看就是有用啊！再接再厉果然渊清澍开始呵呵的笑起来，吓得玉龙差点摔倒在地面上。

“ 世子这般无赖的法子是从哪儿学来的？” 玉龙挠着头问

“ 你说呢？本世子身旁可还有其他人更无赖？” 楚令柯笑着回答，玉龙恍然大悟啊的一声 “ 啊！是皇上！我说皇上作何能将姑娘娶回原来是无赖啊！”

远在大梁的梁启一个喷嚏就打进了楚湘的药碗中，四目相对从容地转头看向药碗，梁启摸了摸鼻子唤来阿玉 “ 咳，去吩咐药阁再去煎一副汤药 ！” 说罢将药碗放在案几上不好意思的转头看向楚湘 “ 湘儿莫要嫌弃，朕是…朕是想你想的才会那般！”

楚湘躺在贵妃榻上注视着他脸红的模样不自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 臣妾，怎会嫌弃皇上？” 梁启被她的笑容震惊了，脸上的表情还维持着方才的吃惊不可置信的用大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小脸嗓门颤抖的问 “ 湘儿，方才…可是笑了 ？可是朕的错觉？？ ”

“ 皇上此时可还觉着是错觉？”

梁启直接将她抱起紧紧的抱住 “ 朕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湘儿 ”

楚湘抬起手抚摸着他的鬓角 “ 怎会，臣妾从来都都在 ”

身影交融，窗边的灵儿望着二人吱吱叫着，终是无人答应，挥着小翅膀慢吞吞的飞向窗外，窗外栀子花开茂盛，雨过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