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个懦夫的过往】

楚国某处深山之中，一名闷哼声响起，一团氤氲状的雾气腾升，等待黑雾散去，化作一个中年模样，中年目光震惊，神色有些狰狞，带着急促的喘息。

“可恶！当年随手在凤凰山下拾起的一缕残魂，本想着炼作傀儡，不曾想，想不到是如此大神通者的神魂。”傀厄魔君惊魂未定，那才那女子的气息比之堕游更强！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所幸她未动杀心，否则，靠着本尊与寄托在傀儡身上的神念感应，以她神通，足以将自己本尊一并摸出！

如今倒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若是要完成堕游交代的任务，就要对上那等恐怖如斯的存在！

面对那等大神通者，只要一名眼神，自己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可不完成任务，自己这第九化身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堕游也会将自己生吞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越想越来气，本来这是第八元神樊笼的任务，可偏偏那个杀千刀的不了解死哪去了，老早就失踪了，害的此物烫手山芋落在自己手上。

忽然，傀厄察觉到了甚么，他详细用神念感知，当他察觉到那个大神通者气息逐渐远离，直至消失之后，他原本的畏惧如烟消云散。

“你们两个，也该派上用场了！老夫谋划了这么些年，为的就是万无一失！”傀厄魔君重新笑开了花，他掌心摊开，其上是两道虚弱的残魂，残魂面色惨白，双眼隐隐的有着幽绿色的微光浮现。

……

经过这一场苦战，二人的心境都有所提升，风灵修为水到渠成的来到蕴灵后期，神魔炼体术仍然是合灵初期。

李梦雪由于心魔未除，始终处于半步合灵境界，即使战斗时有所突破，境界也是上不去的。

之前那一场战斗，风灵始终想不通的一点就是，为什么面对傀厄魔君时，自己感觉浑身的气力被抽干，使不上半点劲。

此事甚是蹊跷，甚至闻所未闻，何人能凭空做到这一点？除非修为碾压，但之前那一战，风灵在幽冥日月当中，可是实打实的压了他一境。

实在是令人费解，莫非此人修行了某种上古失落神通？

真的是奇哉怪哉。

仅此一战，那些个幸存下来的各宗门长老都目睹了李梦雪斩伤合灵中期的恐怖战力！甚至就连合灵中期都要避其锋芒！

之前，许多年未见李梦雪出剑！他们都以为，她的剑术从来都停留在风雪三剑！没成想，还有白骨如山忘姓氏，一刃出尘万古枯这等令合灵胆战心惊的剑招！

原来不是李梦雪剑术滞留，而是他们配不上风雪三剑之上的剑招！

那些幸存下来的宗门长老，可是亲眼目睹了李梦雪剑斩合灵，令那传闻中灭国无数的傀厄魔君都要退避三尺。

这等恐怖讯息，他们自然是要带回宗门的，从这以后，何人再敢图谋风雪剑宗？

修真界，靠的就是实力和拳头说话！

你要跟我讲道理？不好意思，跟我的三尺长剑去说吧。

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个宗门长老一个个回宗门时都垂头丧气的，可偏偏有人，却在此时找了过来。

“洛宁道友，老夫白日生求见，还望一见。”一见生死，就逃之夭夭的鼠道长白日生破天荒的来风雪剑宗寻人。

“此人找我做甚？”风灵也是不解，自己跟这鼠道长那是半分交集也没有，他为甚么会来找我。

心中万般不解，可风灵还是接见了他，无他，唯听此人到底要发些什么牢骚。

“道友，那一日神采令老夫向往，没想到，原来道友竟然隐藏的如此深。”白日生捋了捋胡须，嘴角含笑的开口说道。

“道友今日寻我何事？但说无妨？”风灵也不想拐弯抹角的，直接开门见山的开口说道。

“道友可曾疑惑，战斗之中，有一种乏力感？那魔头的本领老夫可是极为清楚的。”白日生提起茶壶浅尝了一口，开出了自己的筹码。

“哦？道友知道此魔的来历？”风灵问。

“傀厄魔君，最擅长操控他人灵魂，最喜爱将人炼制成傀儡，想必道友是不知何时，被其侵入识海。神魂被其压制。”白日生这般不紧不慢的说道。

“不应如此，若是压制神魂，自己又怎会毫无察觉？”风灵摇了摇头，像是否决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道友是不曾见过，傀厄魔君的手段。老夫一开始也没有认出此獠，可，他的出手，让老夫想起了一段许多年前的过往。”白日生目露追忆道。

“过往？鼠道长也有过往？”风灵擦了擦额头，有些难以置信的上下端详着白日生。

“哈哈哈，道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往，老夫也不例外。

其实并非老夫真的怕死，只是老夫心知，大仇未报，我还不能死！”

老夫畏死，并非老夫懦弱，而是老夫早年在道心上留下来的裂痕，这裂痕，让老夫日不能眠，夜不能寐。”白日生语气平静的开口说道：“其实，老夫了解这楚国天下，人人都在背后唾骂老夫鼠道长，胆小如鼠，缩首如龟，老夫从来都未放在心上。

“哦？鼠道长，你说你还不能死，不妨与我说说，为何还不能死？”风灵有些好奇的说道。

“浮生，你理应见过了吧。老夫曾在飘渺国修道，当年也是冠绝一世的天骄，如你，如浮生一般惊才绝艳。

当年迈夫如你一般年龄的时候，早已是飘渺国屈指可数的化象境界，甚至只差一步，就可踏入合灵境界。

可时不与我，命运似乎和老夫开了一名玩笑。”白日生轻描淡写的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自然，风灵是不信的，他以窥天耳目探查了一番，发现白日生的天赋极高，可数百年时间，修为却寸步未进。

显然是修为遇到了瓶颈，再看其道心之上，一条犹如裂缝般的裂痕，将他的道心几乎碎成两半。

亲眼所见之后，风灵心中也开始重新审视白日生。

“若是道长有破敌良策，尽管与我说来。”风灵眼神不再似先前那般轻视，每个人心中都有过往。

“这个老夫自然是会说的，只是在这之前，小友可愿意，听老夫说一段过往？”白日生笑着卖起了关子。

“道长但说无妨！”风灵准备洗耳恭听白日生的过往。

“时日太久远了，老夫也不了解该从何处说起。”白日生目露追忆，开始回首自己的一生过往。

故事始于众多很多年前，时间太久远了，无人能依稀记得清楚了。

只是依稀依稀记得，那时候有个古老的国度，其名曰飘渺国，飘渺国是帝国制修真国，国中最强者当属飘渺国君。

那一代飘渺国君，是个仁义之君，心系天下，不似前代君王暴戾，嗜杀。

飘渺国下有一城，名曰葬曰，城下有一凡人国度，名曰风月国。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一年的风月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白日生彼时只是一名凡人，和父母在人间，做着一些耕种的活，春天播种，秋日收获。

日子算不上滋润，却也过有声有色，起码一家人不会饿肚子，家中也有些许余粮。

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平淡且幸福的过下去。

直到……有一日……他……来了！

寻常的一天，却是他悲剧一生的开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不记得是甚么时候开始，只依稀记得那一日忽然乌云蔽日，上空忽然传来一阵邪魅笑声，整个天空之上，是一张腐烂的面容在狰狞的笑着。

那笑声极为瘆人，整个人间都沦为了炼狱，一国的人都被活生生的炼制成了傀儡！

或许是他命不该绝，亦或者，是那个魔头不在乎这渺小如蝼蚁的凡人。

父母将他藏在家中的地窖之中，那是个漆黑，不见一丝光芒的地窖，家里人了解，只有一个人能够活下去。那一天，父母那不舍和毅然决然的眼神他历历在目！

早年听闻，祖上曾经救过一名仙人，仙人为求报恩，在地窖之中设下法阵，此阵法能护一人度过生死大劫。

许是那名仙人未卜先知，早已预料这一日，亦或许只是碰巧而已。

那一年，父母临走前的嘱咐依旧历历在目！

“儿啊，今日我们村子遭此劫难，是命啊！父亲总是对你很严厉，了解你心中有所不满，日后，父亲不会再左右你的想法，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下去。等你逃了这一劫难，往后的日子还长……”

“儿啊，娘对你要求不高，只希望你活下来以后，莫要再惦念今日之事，听娘的话，找个好姑娘结婚，为老白家，开枝散叶，就足够了。”

年少时，他总觉得自己很烦，可当父母被傀厄魔君炼作傀儡后，心中忽然空落落的，总觉着有些落寞。

后来啊，劫难过后，飘渺国派仙师探查，却陡然发现，整个风月国百万人口，都消失无迹！

好在劫难过后，白日生从地窖中出来，众人这才了解事情的缘由。

从仙师口中得知，那个魔头是叫做傀厄魔君的邪魔！不止炼凡人，就连仙人都被他炼成傀儡！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往后的日子里，他被仙师收作徒弟，在仙宗修炼，成为了宗门的骄傲，而他在小师妹眼中也如白月光一样，犹如太阳般神圣。

宗主只有这么一名女儿，向来都视若掌上明珠，故而开始并不同意二人之间的情愫。

在仙门的日子久了，白日生也渐渐淡忘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想要开启一段新生活。

他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可不曾想，他与傀厄魔君的恩怨，向来都不会止于此。

这生活中，有两情相悦的小师妹，有如再生之恩的师父，和一群天赋愚笨的小师弟。

那一年，风华正茂，他修为早已超过师尊，成为半步合灵境界的飘渺国第一高手！

而他的雷虎之灵更是冠绝一世，被誉为千年难得一见的杀伐之灵！

在他蒸蒸日上的时间里，他也总是幻想过，往后余生，会和小师妹结结为道侣，共度此生！

然而，那一年，傀厄魔君再度降临！这一次他的目标是将整个飘渺国一切生灵炼化成他的牵线傀儡！

这一次，他没有退缩，而是与诸多飘渺国义士一样，奋起反抗！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无数修士，悍不畏死的点燃自己的肉身、魂魄！如同夜晚中的烟花一样，在留下片刻炫彩夺目的光芒，而后长眠于飘渺国这片土地！

自然，彼时的白日生心高气傲！他化出雷虎本相，不惧生死的朝着傀厄魔君杀去！

可，在绝对实力的碾压之下，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他没有李梦雪那般杀伐逆天的剑术！也不是天道垂帘的气运之子！

仅仅只是一掌，傀厄魔君就将他全力一击，以及不计其数的化象修士拍落！

那一掌，如同无法逾越的高山！在他的道心之上，留下了一道几乎不可愈合的裂痕！

面对这等强敌，他曾经身为天骄的傲气荡然无存！剩下的只有不顾一切的求生欲望！

之后，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回到了宗门，但苟延残喘也不是长久之计！

后来，宗主痛下决心，决意使用宗门传送阵将宗门搬迁至楚国，逃避飘渺国的战火。

想法是好的，可是敌人是不会给你喘息时间的！

还未等法阵启动，傀厄魔君就杀上宗门，仅仅随手一掌，就将护宗大阵拍碎！

无数同门师兄弟都惨死在这一掌之下！情况万分危急，那一日，是他与师父以及自己心爱的小师妹见到的最后一面。

“日生！月儿我就托付给你了！师父已经老了，这把老骨头已经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可你还年轻，你和月儿以后的日子还长着！

替我好好照顾月儿，为师怕是见不到你们结婚的那一日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你一定要替师父照顾好月儿，若敢欺负她，让她受半点委屈，为师在九泉之下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这些年在楚国，每当想起师父的话，他的心中满是愧疚！最后传送阵开启，师父以燃烧魂魄，魂飞魄散为代价，在传送阵开启的那一刹那，挡下了傀厄魔君的攻击。

“这么说，仙长还有道侣？”风灵用看老狐狸的眼神看着白日生。

“没有了，在传送阵开启的那一刻，师父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可仍旧有一部分攻击，落在了传送阵上。那时候，我道心破碎，心魔滋生，明明有能力去挡下那一击，脑海中却总是回想起当日那一掌，那一道摧城之掌！明明想要出手，却发现手脚不听使唤，使不上半分劲。

我能苟活下来，是因为月儿替我挡下了袭击的余波，我就这么眼睁睁的注视着我最爱之人，在我眼前魂飞魄散！我却只能像个懦夫一样，仅仅是看到傀厄魔君的身影，就失去了出手的勇气！”一边说着，白日生眼眶早已红润了。

这些事情一直压在他的心底里，无人可诉说！

他恕罪月儿！也不对起师尊！更对不起那无数惨死在傀厄魔君手下的同门师兄弟！

可恕罪又能怎样？若是光阴可倒流，时间可重来，他宁愿轰轰烈烈的战死在宗门之上！也不愿意再做一名懦夫，苟延残喘这许多年！

事情没有倘若，人间有一句话说的好。千金难买早了解。

若早了解活着的人会这般痛苦，他不会再让自己心爱之人为他去死！他宁愿魂飞魄散的那样东西人是自己！

“老夫逃了一辈子了，也窝囊一辈子了，这些年做过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就是教出了浮生接替宗门衣钵，只要宗门传承在，我内心中的罪恶感，才会稍减半分。”白日生说道。

“那如何才能打败傀厄魔君，还请道友细说。”风灵说道。

“傀厄魔君的本领在摄魂，小友这双眸子可不凡啊，能够注意到许多东西，可看的东西再多，能知晓他人的破绽和弱点，却无法注意到自己。

就如同一个人照镜子，他眼中的自己和别人眼中的自己迥然不同。”白日生出言道。

“道友我悟了。”风灵瞬间如同鹈鹕灌顶，一名人，你能看清世界的样子，却唯独看不到自己的样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镜子和水面这等映照物，才能让人注意到自己的模样。

原来是此物道理！

“小友，这是入心丹，老夫来之前，早已炼好此丹了。”白日生取出一颗灵丹，递给风灵然后抱拳说道：“道友，我白日生虽是贪生怕死之徒，可今日却报着必死之心，势与此獠见生死！我死之后，宗门众人难当大业，还未小友照顾我这炼魂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风灵接过入心丹，眼神满是震惊。

没联想到，风灵先前竟然如此妄自菲薄如此崇高之士，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这入心，是修士自甘舍弃轮回，以魂魄精血为引，才能成丹！

“前辈客气了，既然送下此等厚礼，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风灵长长吸了一口气，称呼也从道友改为前辈。

看的出来，这些年，白日生真的活在煎熬里，真的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