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简也不是。
尽管他的小胳膊小短腿儿在大唐长安的雪地里走的很是艰难，但是，他硬是执拗的不肯让许耕背他，在他的眼里，许耕已年过七十，腰背都有点驮了，哪能让爷爷再背自己的道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不要紧的，来，简儿，让爷爷背你，当天的雪开始有点融化，路太难走了。”
许耕却在坚持。
“不了，爷爷，我自己能走，来，我拖着爷爷的手！”
杨简像一名大人的样子，一只手牵着许耕，还想着尽量用力气去扶着许耕的后背，可惜他的手臂太短，根本够不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嗯，多谢乖孙子，爷爷很开心啊——”
许耕一把老泪差点当场喷溅在朱雀大街上。
长安街的夜色开始逐渐弥漫，路边的店铺也开始燃起烛火，之前悬挂的灯笼此刻也开始点燃，红红艳艳一路挂将过去，在大雪天的夜里，煞是好看。
杨简许耕爷孙俩一路相扶相伴往家里赶去。
杨简最是厌恶这种围观，五千年博大文化同样流传下来不少的糟粕，比如围观不嫌事小，看热闹就怕事不大，不大他们会给你煽风点火，搞大了，他们好看热闹。
可是就在他们经过一名街口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暄声翻天，有两个大嗓门似乎在当街对骂，而周围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现在的场面大概就是如此。
由于杨简听到有人在喊“打他！”
“抓他！”
“揍死他！”
“踢他裆部！”
杨简听了只觉小弟弟一紧。
暴力文化真他么源远流长啊。
“杨简，你在此地站着，爷爷过去一下！”
许耕一听声音就皱起了眉头，简单交代了孙子一句，就用力挤进了人群。
老家伙也这么爱看热闹，杨简心里嘀咕了一声，等他想阻止的时候，许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头了。
可是，还没过三秒钟，杨简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一声惨烈的尖叫。
“爷爷——”
杨简一听，刚刚那个惨叫声的确是许耕那爱看热闹的老东西的嗓门啊！
这是怎么回事？杨简也有点傻眼，许老头不是才挤进来吗？他进来是干嘛的？更何况，为什么是他被打了？
杨简眼见情势不妙，也迅速往人群里挤。幸亏他现在身板小，三下两下在人群的缝隙里左冲右突就给他找到了晋升口，而等他倒了里面的时候早已发现许耕倒在了地上，听到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血迹，躺在脚下哼哼唧唧不止。
“爷爷，你作何样啊？”
杨简看着一脸血迹的许耕，声音里都是哭音，伸出他的小胳膊在许耕的面上摩挲着。
“简儿，爷爷没事，没事，宝贝不哭。”
许耕这个时候神智看上去还是很清醒的，只是他的头上好像破了皮，有丝丝血水渐渐地渗到了面上。
看上去有点吓人。
“老爷子，恕罪，恕罪，我——我——刚才不是故意冲你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许耕的对面，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脸的络腮胡，面皮黝黑，此刻注视着许耕也是一脸的懵逼。
刚刚明明他是一拳挥向对面那厮的，可不了解甚么时候从人群里挤进来许耕这老东西，更何况不死不巧的正好横在了他的拳头和对方之间。
他本就是一个江湖卖艺人，专门在街头表演拳术掌劈青石板的，这拳头的力量自然也可想而知。
他很忧虑自己这一击下去，老东西会不会当场驾崩。
“黄老三，你这一击差点要了我的命啰——”
许耕在杨简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坐起。
“恕罪，老爷子，你说我跟李老鼠打架，你咋个就自个儿蹦出来了呢？”
黄老三搓着双手，神情惶恐。
“老爷子，要不要紧，咱们去看看大夫吧？”
黄老三对面也站着一个约摸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他就是李老鼠，可跟黄老三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物男人精瘦如猴，脸色蜡黄，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是个好人那种。
跟黄老三一样，他也是表演杂耍的，更何况跟黄老三的项目一样，拳术，轻功，拳劈大石。才原本是黄老三先到此物点的，可是还没等他开张多久，李老鼠也来到这里，两人之间原本熟识，都是居住在一个村的人，但是，由于大雪多日，两人都已经囊中羞涩，且都有家眷需要照养，而对于江湖艺人来说，表演地点就跟生意人做生意一样。
地段，地段，地段，才是王道啊！
于是，二人都看中了这块一直以来的黄金地段，可是黄老三先来，他当然当仁不让啊，但是李老鼠向来刁钻难缠，他见黄老三已经先占据了好地形，干脆就在三尺之隔的地方也驻扎了下来，甩开膀子就开始干了起来。
两人一开始还你来我往，比拼谁的表演更精彩，到最后，李老鼠见玩不过黄老三，干脆冲过来砸场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就骂骂咧咧起来。
更何况越说越狠，越说越僵。
到最后，两个都会点武功的中年男人就燥地不行，从文斗转到武斗了。
结果，两人还没拳脚相接，最先遭殃的却是同为艺人村里德高望重的许老爷子！
“不用，不用，看啥子大夫，你看看你那身板上，还有半个铜子儿吗？”
许耕看着贼眉鼠眼的李老鼠，没好脾气地呛道。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老鼠原名李金书，因为长得尖嘴猴腮，被大伙给取了个诨名，李老鼠。这家伙原本就品行不咋地，好吃懒做，拈花惹草，爱逛窑子，尽管有妻有儿，却经常是饥一餐饱一顿的，想必今日也是被饥困逼急了吧。
许耕理解。
可是他不能理解的是大家都是江湖沦落人，卖艺归卖艺，何必撕破脸兄弟相残呢。
“嘿嘿——”
李老鼠一听许耕的话，心里是又感激，又害臊啊。要是许耕真要他带去看大夫，他也只能摊手啊。他现在身上身无分文，而且午餐都还没有吃过呢，哪来的钱给许耕请大夫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嘿你个大头鬼啊，嘿嘿，你说你们俩是不是又为了争地盘斗殴了？”
许耕坐在地上，嗓门里还带着喘息。
同行是冤家可真是一点也不假，这两个家伙不但都是卖艺人，偏偏卖的艺还一模一样，竞争就更正面冲突了啊，可长安城也就这么大，卖艺的黄金地段也就这么几个，资源有限，竞争激烈啊。
“许老爷子，是我先来的！”
黄老三明显是个老实人，说话也是瓮声瓮气的，此刻面上还是一片潮红。
“于是，李老鼠，这次又是你先动手了？”
许耕看着李老鼠，其实不用黄老三说，他也知道是李老鼠有错在先。
“老爷子，我——我——”
李老鼠搓着双掌，一脸的尬色。
当天实在是他不对，但是黄老三也很欺负人啊，好像了解他打不过，就语言挑衅。
有道是，叔可忍婶不可忍啊！
是个男人，就不能认怂啊，打可也要打。
“现在你们俩说作何办？”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许耕坐在雪地上，感觉屁股都开始流水了，但是，又不能就这样站了起来来，虽然刚才伤得不重，可是，眼下也只能倚老卖老，吓唬住这两个混球，把事情给熄火解决才行。
“老爷子，我——我——我听你的。”
黄老三注视着许耕，脸色通红。
“老爷子，只要不要我赔钱，我都可以——”
李老鼠觉着自己当天真的丢人丢到全长安城了，大庭广众之下，叫一个男人认错不难，可是叫一名男人认穷，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啊！如果身上还有一名铜板儿，他都断然不会表现如此低下啊！
“噗嗤——”
杨简一听到李老鼠的话，也是忍俊不自觉当场笑了出来。
“不许笑。”
许耕回头瞪了杨简一眼。
“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杨简一看许耕的眼神，乖乖的低下了头。
“这样吧，今天你们俩就先别卖艺了，谁对谁错，我们大家夜晚开会再心中决定。”
在艺人村，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但凡艺人之间发生纠纷，会由艺人村里若干个资历深厚的前辈主持公道，论断过错，确定奖罚。
“好吧。”
黄老三和李老鼠同声应道。
“爷爷，我们快起来吧！”
看着黄老三和李老鼠都已认怂，杨简在许耕的耳边低声说道。
“哎呀，爷爷屁股都全湿透了呀！”
许耕从脚下站了起来，用手摸了摸屁股，一脸的哭笑不得。
“嗯，爷爷，我们赶紧回家吧。”
天色越来越暗，杨简也开始觉着又冷又饿了。
时光沙
雁鱼
团子桉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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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只咸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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