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阿梨】

梨园果真是梨园啊，全部都是梨树，而且园子占地面积极广。

杨简等人跟在李龟年的后面，七弯八拐向来都走了很不短的一段时间，才停下。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出现眼前的是一株更加巨大古老的梨树，树干两三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枝千万条，根根苍劲无比，蜿蜒伸展，直到铺满了整个天空，积雪厚重，银装素裹。

梨树之下，原本就放着一名石制的茶几，茶几很大，雕刻着精美的花朵，潺潺的流水，惟妙惟肖的假山，一只早已烧得滚烫的水壶此刻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茶具已经摆好，茶杯也已经洗好。

“三位，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李龟年当先坐下，而后伸手邀请杨简等人落座。

“谢谢。”

三人依言落座，却觉着跟前之人的情调真的是天下无双啊，雪地里饮茶，梨园里高歌，这个世上还有比此物更清雅的事情吗？

“先生，才那首长相思是您唱的吗？”

杨简问。

“随性而歌，让诸位见笑了。”

李龟年边说，一边给大家泡茶。

“不，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听的歌声，先生。”

杨简这句话绝对不是巴结谄媚。

“多谢小友，说到唱歌，李某才听到小友刚刚念过的那句诗，觉得惊艳无比，请问，能否告知李某此诗全貌呢？”

有唐一代，诗歌诗歌，诗都是可合歌而唱的，只是到了后来，曲谱全部失传，歌不再，只剩歌词，反倒成了诗，成了文学的瑰宝遗产，可是对于李龟年来说，每逢遇到绝妙好诗好词，那是一定视为珍宝的，唯有好诗好词方能谱就好曲啊。

“回先生，这首诗不是我写的。”

杨简了解岑参哥哥按道理也理应是这个年代的人，他可不想装逼到时候李鬼遇到了李逵，那可就丢人丢大发了啊。

“噢，那敢问这诗出自哪位大家之手呢？”

李龟年更好奇了。

为何此物世上有如此好诗，一名小孩子都知道了，而自己却不曾知晓？

“岑嘉州。”

杨简说了一名名讳。

“小友是说才这首诗是岑参先生所做？怪不得如此气象万千，大气磅礴。小友可否告知李某此诗的全貌？”

一听是大唐最出色的年少一代诗神岑参先生，李龟年的眼前再次一亮，他想谱一曲岑先生的大作早已很久了，只是这么久以来向来都没有遇到适合自己的先生的诗作，如今偶然遇到，却是如获至宝。他几乎随即就动了私心，一定要抢在其他艺人之前将这首《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谱成曲子，传唱长安，传唱天下，以此示好自己的偶像啊！

“当然可以呀，先生请听杨简渐渐地背来——”

杨简说完，先在心里快速过一遍这首诗，毕竟已经众多年没有背诵了，幸亏当年年幼，童子功深厚，小时候背过的诗词印象最深，记忆最牢固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犹著。

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中军置酒饮归客，胡琴琵琶与羌笛。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好诗，好诗！哈哈哈，我李龟年终于等到了岑先生的诗作了！哈哈哈哈——”

杨简才才吟诵完毕，对面的李龟年已经兴奋的不可自抑手舞足蹈起来，而随着李龟年的手舞足蹈，他的口中，杨简才念完的这首诗，已经呈现出来了另一种形式，只见李龟年嗓门突然变得沧桑遒劲，歌声激越，情感饱满，杨简等人坐在石登上，却也是感觉到一种热血沸腾直蹿眉间。

这是何等的大气磅礴啊！

这是何等的酣畅淋漓啊！

这又是何等的天赋卓绝的作曲和演唱才华啊！

杨简看着眼前梨园里雪脚下亦舞亦歌的李龟年，想起史书上对他的赞誉有加，想起杜甫对他的惋惜和赞叹，这一切，如今活生生的出现在了眼前，他方才发觉，原来书上的文字竟然表达出来的还不及李龟年真正的魅力的千分之一！

“先生之歌，当得上是世间天人啊！”

杨简也实在想不出什么赞美之词来表达对李龟年歌艺的赞美了。

“小友见笑了！”

李龟年一曲唱罢，随即重新盘膝入座。

“先生过谦了，世人能有幸听到先生之歌，才是世人之幸！”

杨简由衷的赞美道，他想起前世在电视上看过的那些美其名曰古风的歌曲，他们跟眼前的李龟年真正的古风相比，真的一坨屎还不如。

“小友是从何处听到岑先生这首大作的？”

李龟年看着眼前的小娃娃，心里却觉得很是意外，要知道，他跟岑参也是旧交，二人之间，本来就有诗词歌赋往来，即使岑参后来去了西域边塞，但是二人之间的书信往来从未中断过，想必他有新作，自然会第一时间告知他才对。

可是，这首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此等佳作，先生却忘了告知？

“噢，回先生，我也是做一个特别的场合听人念起过，就记下来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杨简觉着穿越过来，对这些古人的人和事并不熟悉，万一穿帮了岂不坏事了，而且，谁了解岑参是哪一年写的这首诗？万一，万一——

简直不敢想下去了。

“原来如此，看来小友交友广阔啊。”

李龟年一听，心中却是另一番感触，原本以为自己交友旷达天下，却不知，一名小孩子都早已听闻过自己好友的诗作，自己却依然片字未知。

“先生过谦了，杨简也只是偶然获知而已，只是，先生刚才说唱，当真是极好听呢，不了解先生可否愿意将该曲曲谱赠与杨简呢？”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杨简对于才李龟年的随性创作实在是爱不释手惊为天人啊，他要将这个曲谱保存下来，传之后世才行，联想到古代如此多的优秀的音乐作品后世之人却是再也无缘得见，人生遗憾，还有比此物更甚的么？

“当然可以呀，小友稍等。”李龟年说完转过脸对后面某处宅子的方向叫了一声“阿梨！”

“先生唤我？”

随着李龟年声音落处，一个娇俏的女孩嗓门从梨树背后突然闪现。

“阿梨，去给先生磨墨，顺便准备一张纸来。”

李龟年对阿梨挥招手。

“好的，先生，阿梨这就去准备。”

阿梨说完，小蛮腰一闪，重新消失在了梨树背后。

杨简注视着这个名叫阿梨的女孩身影消失，眸子却是半晌回不了神，这是一个多么青葱逼人的女孩呵，世间任何形容词到了阿梨的身上都显得俗套，她的眉眼，她的长发，她的小蛮腰，她的声若黄莺出谷，一切都让杨简过目难忘！

“小友？”

李龟年注视着杨简，一脸的疑惑。

“先生？”

李享看着杨简一双呆愣愣的眼神，也是面上大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先生这幅色狼饿鬼的登徒子样子，真是，真是让人替他感到汗颜啊，才几岁的小娃娃，看见一个好看的小姐姐就这样失魂落魄了？

“啊？怎么了？”

杨简听到李享的嗓门，悚然而惊，蓦然回首，却看到在场三人全都注视着自己，他们的眼神里有着许多不可描述的鄙视的眼神。

“先生，你走神了。”。

张拯忍住腹中爆笑，轻声提醒道。

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小娃娃，也学会了欣赏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