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晚宴上的卑微与野望】

晚宴在下午七点半正式开始。

下午五点左右，林舟送过来晚宴的邀请函，还特意强调这份邀请函的含金量。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限量五百份。

重量级嘉宾云集。

每张邀请函限带一人。

他们红狼基金也不过拿到七张邀请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带过来的其它客户，甚至需要两个人共用一张。

这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可是真是假就不一定了。

金融人的嘴，骗人的鬼。

所有的门槛包装，说到底都是为了自抬身价，或者用最低成本把不符合要求的筛选出去。

本质上那些超跑俱乐部之类没啥区别。

自然，楚尧也没无聊到和林舟去扯这些有的没的，自己拿到邀请函就够了。

大红色的邀请函，扉页印着几位大名鼎鼎的商界大佬的名字。

还要体制内的副厅级领导。

规格的确可以说是很高了。

峰会的全名是，“2020展望自贸港发展蓝图暨股权投资交易三亚峰会”。

关于琼岛航空集团债务重组的部分，并未显露在峰会名字中。

可也正常。

这于整个琼岛而言，都算不上甚么长脸的事。

夜晚七点。

楚尧本着长见识的心态，带着姜灵韵，一起去了峰会现场。

说实话，楚尧目前对这场饕餮盛宴的预期，还只是涨涨见识。

毕竟，整个琼岛航空集团，是一家总资产近万亿，旗下十二家上市子机构，投资版图几乎覆盖全世界，涉及上百个领域的巨型商业航母。

它因债务而暴雷，让楚尧想到一名很有画面感的词汇。

鲸落。

海洋中的庞然大物巨鲸，走向生命的终点，最终沉于海底，巨大的尸骸和海量的血肉，滋养了其它无数海洋生物，成为大鱼小鱼的温床。

而目前，自己当然还只是一条小鱼。

即便有大若干个亿的现金，要想从其中分一杯羹，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倒是很大概率当了接盘侠。

原因很简单。

就像一名刚走出新手村的小菜鸟，现在面对的，是一名近乎满级的副本。

只有财物，没有背景，没有人脉，也没有足够的甄别优质资产和不良资产的学识和经验，这要是贸然闯进去，妥妥冤大头。

怎么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尧觉得自己目前只配“观战”。

自然，能观战，已经是非常好的学习和锻炼机会了。

说白了，有系统，自己根本不缺财物。

自己缺的，是把钱变成其它社会资源的渠道，以及掌控财富和拓展社会关系的历练。

……

检查过邀请函后，楚尧进场。

整个会场是自助餐类型的晚宴。

来往的宾客都是西装革履，男人大都是中年甚至中年往上了，从面相上来看，很少能见到面带稚气三十岁以下，或者年纪更小的。

倒是女人，可说是美女如云，更何况大都年轻漂亮性感。

偶尔有年纪大的，不好看的，那也是女企业家之类，或者难听点，叫一句富婆。

自己在人群中，还算是比较显眼的。

只是，这种显眼，却并非是正面意义，而是基本会被当成大佬的小跟班。

如果脱去西装，带上服务生专用的蓝领结，甚至有可能被当成服务生。

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修罗场。

没有硝烟，但却比真正的战场更加勾心斗角，血腥而残酷。

坐在比较靠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楚尧端着一杯红酒，静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每个人……

不知为何，楚尧此时此刻，心中悄然生出一丝难言的热血和澎湃。

初生牛犊啊。

该怕虎吗？

不是理应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这种场合，你要是能出个彩，那想想都觉着牛逼炸了。

只是……

点上一根烟，楚尧刚想抽一口，就被路过的服务员禁止，微笑着要求把烟掐灭。

不许抽烟。

楚尧掐灭了烟。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注视着不天边，那个坐在主席台上，正在抽烟的秃头男人。

深吸口气，忍住了心中的悸动。

连抽烟的权限都没有。

你还想干嘛？

……

“楚总，要不要去和柳总合个影？他现在眼下正那处接受合影，还可以要签名，限时二十分钟。”

林舟匆匆跑来，显得有些兴奋的开口说道，满脸红光。

他口中的柳总，是一位六十多岁的企业家，国内商界泰山北斗级别的人物。

虽然这位大佬舆论名声不太好听，靠美资发家的，有当走狗的嫌疑，但明眼人都了解，他的能量有多深不可测。

“不用了，谢谢。”

楚尧礼貌拒绝。

“真不去吗？这样的机会，可真的是很难得。”

林舟又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真的不用了！”

楚尧声音加大几分。

见楚尧态度如此坚持，林舟只当年轻人心高气傲，笑了笑，没继续再说什么，去忙着认识新的人了。

注视着他的背影，楚尧脑子里莫名的冒出一句歌词。

——那年十八，母校舞会，站着如喽啰，那时候我含泪，发誓各位，必须注意到我。

这歌词其实不是很贴切。

用来形容此刻自己的心境，是显得有些浮夸。

但，它就这样在脑海中，反复盘旋着，萦绕不散。

“楚总，作何啦？见过像不太舒服？”

姜灵韵轻声问了一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很少在楚尧脸上见到这样的情绪。

隐忍、纠结、犹豫，似乎还有一丝发狠。

总归是兴致不太高。

“没事啊。”

听到姜灵韵的声音，楚尧一秒钟变脸，露出个很平静自然的笑容，站起身来。

“走吧，咱们去近距离观望一下这位柳总。”

楚尧大步朝会议厅中心处走去。

……

走近了，却发现，根本挤不进人群。

最牛逼的那些大佬，都被不少人，犹如众星拱月般围着。

尽管不至于推搡，但要想靠近，难度却也很大。

楚尧笑了笑。

没有再靠近。

此物时候，脑子里想到的，是马斯洛需求理论。

人的需求，从低到高，按层次分为五个阶梯。

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自我实现。

经历过久贫乍富的这段时间，楚尧觉着，前三者，自己早已基本实现了。

而后面两个……

尊重需求和自我实现，远不是银行卡里有数字就行的。

还需要……

社会地位，社会成就，社会影响力，甚至是个人使命感。

——我死的时候，留下的，应该是一名商业帝国，一段值得被人写成传记的生命旅程，一些会被人们纷纷议论的个人事迹。

——我说的话，理应要成为网络上的流行梗，被年轻人追捧，引用，哪怕嘲笑。我的名字，要提起来就让人所了解，甚至让那些同名同姓的人感到与有荣焉。

——我……或许能够把世界，改变一点点。

——尽管我没有一个为自己提供社会资源和金钱支持的好爹，但我有系统，如果还做不到这点，那真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这些既可称之为理想，也可以称之为欲望的念头，在楚尧心中如潮水般涌来。

心潮澎湃。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楚总？你也在这儿啊？”

此物时候，后面悄然响起一个嗓门，听上去有点意外惊喜。

回头看了一眼。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楚尧也是微微一愣。

倒是没联想到，在这儿能巧遇他。

是韩风。

东海银行鹏城分行的行长。

前段时间自己刚在他们那儿存了一名亿，还把关雎儿安排到了他们银行上班。

……

……